方鸣一路走着，只觉得有一股寒意爬上了自己的脊椎。
老刘不是好相与的。
他是高三二班的班主任，同时又作为年级主任，他向来严抓校内早恋的风纪。
就算仅仅是被怀疑有早恋的倾向，老刘也会使用叫家长、写检讨、调座位三连击，将任何苗头绳之以法。
而且老刘在抓早恋这件事上还非常讲究程序正义。
方鸣早在高二就听上一届的学长说过。
当时老刘把一对情侣叫去办公室，当场出示了校内监控拍下的俩人在多功能教室搂搂抱抱亲亲小嘴的视频。
我去，这老刘该不会刚才站在三楼窗边的时候就拿手机拍我们吧。
方鸣忍不住一哆嗦。
这要是被叫家长，他的日子肯定好过不了。
“哎，你们俩午休在那儿鬼鬼祟祟干嘛呢？”
孙宇快步上前，一把搂住方鸣的肩膀。
方鸣反驳：“哪有什么鬼鬼祟祟，你用词能不能捡好听的用。”
“你该不是对林晓晓有意思吧？向她表白了？”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脸，做出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
高中男生的想象力唯有在牵扯到不属于自己的恋情上会如脱缰野狗般跳脱。
“哎呀，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和她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同桌关系，坚不可摧的革命战友情，懂吗？”
方鸣双手比了一个stop的手势，示意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那就好，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怕你被老刘整。”
孙宇拍了拍方鸣的肩膀，在三楼的楼梯岔路与他们分开。
孙宇一转身离开，林晓晓的小手立刻拉上了方鸣的袖子。
动作自然又熟练。
去办公室的一路上，只要遇见了其他同学，林晓晓就会立刻把手松开。
但一旦四下无人，她又立刻抓上。
方鸣觉得有点不自在。
虽说是纯洁的革命战友情，但是这女同志不也能整天抱着男同志的手臂吧。
方鸣想把袖子抽回来，但又担心动作太大，反而更加像闹别扭的小情侣。
没辙，只能僵着胳膊一路走到办公室门口。
在进办公室前，方鸣压低声音要求林晓晓等会什么都别说，让他来解释。
林晓晓认真点头：“我都听你的。”
这句话让方鸣产生更加强烈的不祥预感。
方鸣调整呼吸，敲敲门：“报告！”
“进来。”
二人推门进入房间，房间内冷气充足，空气里有一股纸墨味。
办公室里只有老刘一个人，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批着卷子。
老刘今年40来岁。
平头国字脸，头顶有点地中海，戴着副黑框眼镜。
见到二人进来，他把眼镜摘下，示意二人走到他面前。
“刘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方鸣立刻开口，占据主动权。
毕竟林晓晓在教室里的惊骇发言太过狂野，真上纲上线了几层皮都不够方鸣掉的。
“我想什么了，你倒是说说看。”老刘咧嘴一笑。
“您是在想我和林晓晓是不是在搞早恋。刘老师，我向您保证，绝对没有。”
方鸣脱口而出，而在他说完这话后，他感觉到身后有一阵明显的酸醋味儿正在扩散。
“你们两个，最近关系还不错嘛。”老刘打开老干部同款保温杯抿了一口。
林晓晓立刻由阴转晴。
她自豪地挺胸说：“那肯定嘛，我们毕竟是男女……”
？？
！！
“……男女同桌！纯洁的同桌关系！”方鸣立刻打断她的发言。
林晓晓你怎么回事，学习成绩这么好，怎么在这种时候神经这么大条？
“哦，同桌关系啊。”老刘问，“那你们为什么上课不认真听讲，在搞小动作、传纸条？”
方鸣解释：“林晓晓不是早上体育课有点儿中暑嘛，她想让我给她中午带饭。”
老刘又问：“午休时间为什么不待在教室里，要两个人在操场上？”
方鸣的大脑飞速运转：“林晓晓身体好点儿了，她想去操场散散步。”
老刘继续追问：“叫你们来办公室，怎么一路上拉拉扯扯的？”
哦牛啤，你这也能看到的吗。
方鸣从牙根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林晓晓中午吃得少，我怕她低血糖。”
老刘转头向林晓晓：“林晓晓，是这样吗？”
林晓晓点头如小鸡啄米：“嗯嗯，方鸣说的都对！”
“行。”老刘立刻放弃了追问。
区别对待，有必要搞这么明显的吗？
老刘叹口气，咳嗽两声：
“你们应该都知道，咱们二中一向来是禁止早恋的。
尤其是你们现在又是高三的关键时期，不要因为早恋影响学习。
既然你们心里有数，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老刘翻出方鸣的化学卷子：
“尤其是你，方鸣！不要干扰林晓晓用功！”
“你看看你这次随堂考，化学只考了58分。林晓晓在普通班都能考年级第一，你要向她虚心学习！”
“我可没干扰她！”方鸣感觉冤枉。
“那不是你缠着林晓晓，她怎么开始主动给你批试卷，讲错题？”
老刘转向林晓晓：
“林晓晓，是不是方鸣缠着你？告诉老师，老师替你做主，把你们座位换掉！”
林晓晓摇头如拨浪鼓：
“没有没有！方鸣他很努力的，只是暂时学习方法没有用对而已！”
“刘老师，不如由我来监督方鸣，他成绩肯定会进步的！”
老刘摸着下巴陷入思考。
方鸣感觉听起来好像获得了个免费家教。
不仅如此，似乎还享受到优等生带来的早恋调查豁免。
原来这就是有贴身高手的校花的感觉吗……
不对啊！
这不显得像是我方鸣才是校花役？
而且这样岂不是在老刘面前绑定了自己和林晓晓么？
她要是再在课上喊我老公可咋整？
“刘老师，我觉得换座位也不是不行……”方鸣试探性地问。
身后又传来比空调更冷的重力波。
老刘盖棺定论：“也行，同桌之间互帮互助也不是坏事。但是，不能上课搞小动作传纸条，也不能影响其他同学，明白了吗？”
林晓晓再一次由阴转晴：“好的，刘老师！我肯定好好监督方鸣，让他好好学习！”
她的心情全写在脸上，也太好懂了。
老刘叹道：“你也是个钻牛角尖的。要是愿意转到尖子班，估计早就能参加竞赛保送了……”
难不成林晓晓过去就为了自己而拒绝转班吗？
方鸣短暂一惊，因为在他自己的记忆里，两人此前根本不熟，林晓晓为了他而选择不转尖子班根本说不通。
他转头看向林晓晓，发现她也是一脸陌生和迟疑。
显然，这一部分不存在于她的记忆里。
这时办公室门外响起敲门声。
门被一把推开，一个个子很高，扎着高马尾的长腿女生站在门口，冷脸看向办公室内。
尤其是看了方鸣好几眼。
带着明显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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