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看向他,又看了看手上的资料。
“我答应给你补习的……”
“没事,我可以先自己写。”
“但是今天课上讲的那道题,你上次就没有弄明白诶。”林晓晓急道。
“没事啊,那我今天再想一遍,用你上次的笔记,你去上你的课就好。”
林晓晓想了想,把那讲义推开放在边上:
“那你不会的就先留着哦,晚上课上完了我再过来给你讲。”
“放心吧,不会做的我肯定写不出来啊,包留空的。”
“……我可没想在这部分对你放心啊!”
方鸣笑笑,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
耳边只剩下同桌写竞赛题的刷刷声。
……
……
等到放学铃声响的时候,林晓晓已经把那叠讲义写完了三页。
倒不是说她上课没有认真听讲。
而是每节课下课的这几分钟,别人在聊天喝水的间隙,她能把夹在课本里的讲义纸抽出来,连着写好几行。
唉,典型的优等生行为。
方鸣把自己的卷子收好,瞥向那片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道题看你做了有一段时间了,解出来了吗?”
“还没。”
“那你怎么一脸高兴的样子?”
“因为这道题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啊。”
林晓晓兴奋地用笔尖点了点其中的一行,准备给他展开前面的条件详细讲讲。
方鸣露出十分年轻、非常单纯且有时很天真的笑。
“这部分内容……你可以留着和老师谈笑风生。”
“哎呀,你至少看一眼嘛。”
方鸣依言看了一眼。
熟悉的字母,陌生的排列。
组合起来就有种邻桌的艾莉同学驾驶苏-35撞击巴兰尼科夫的荒诞感。
头好痛,要长脑子了。
林晓晓观察着他的表情,终于把讲义收回,笑得肩膀直晃。
“好了啦,不为难你了。”
她将那些讲义纸按顺序夹进文件夹,又去拿化学笔记。
手伸到一半,转而点点方鸣桌上的卷子。
“今天晚上记得先把这道题重做一遍。”
方鸣低头。
正是他逃不掉躲不过的那题。
“还记得看哪里吗?”
“……看你的笔记。”
“哪一页?”
“……有这道题的那一页。”
林晓晓叹气,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指给他看。
“这道题啦,不要照着抄,你要一步步地把步骤写出来。”
“行,我试试看。”
“嗯呐,我这边竞赛课如果结束的早,我就赶过来。”
林晓晓收好包,又看了一眼方鸣的卷子。
方鸣也把卷子全都收进书包里,站起身:
“你认真听你的课,少一晚上补习,我又不会直接被退学。”
“谁、谁在担心你被退学嘛。”
林晓晓跟着方鸣往教室外走,到了楼梯口,还是忍不住问:
“你不会偷偷去打球吧?”
方鸣把还拿在手里的卷子在头顶挥了挥。
“这是我和篮球的停战协议,我带来了一代人的和平。”
“……上一个说这话的人可没能保持和平。”
她笑了笑,但嘴角藏着的担忧还是显而易见。
走廊另一头,周老师正朝着准备听课的竞赛学生招手。
林晓晓应了一声,转过身,步子比刚才更快了些。
到了门口,她还把资料翻到那道“很有意思”的题,抬头跟老师说了些什么。
回头看了眼方鸣,她还冲他比了个嘴型“去做题!”
方鸣远远看着,等她进了教室,便往楼下走。
这下是真没人能救他了。
不过也不至于吧?
自己好歹也独立上过两年高中,该有的独立性还是有的!
总不能因为这几天被人教,连题都不会做了!
……
来得早就是好,图书馆靠窗还有空位。
方鸣坐下,先把数学卷子放在最上面。
然后是英语和语文。
最下面是物理、化学和生物。
由易到难,循序渐进,绝对不是故意把最不想碰的放在最底下。
他拔开笔帽,照着题目往草稿纸上列式。
做数学题总是很舒坦,就好像元旦早晨换上新内裤一样心情愉悦。
到最后几道大题时,他还专门停下来把步骤写全。
以免林晓晓明天早上再抓住他脑子太快、手没跟上的现行犯。
等到数学卷写完,窗外的树影已经偏过了一小截。
方鸣活动了下手腕,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哼哼,一个人效率也挺高的嘛。
翻开英语阅读。
五分钟之后,方鸣决定收回刚刚的得意。
单词认识不少,选项也能看懂大概。
问题是四个答案里面,有两个看起来是如此的相似,以至于他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圈出一个选项,按照老师教的,先往原文里找对应句……
找到了!而且很像。
但是另一个选项也能找到,甚至更顺口。
选谁?
算了,瞎选吧。
正所谓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再然后是完形填空……休息下吧。
话说写作业怎么就没有防沉迷机制呢?
建议推广。
方鸣松开笔,仰头活动了下已经发酸的脖子。
等他视线重新回到过道时,白若冰正提着书包走过来。
她在桌子边停下,看了看方鸣边上的椅子。
“这里有人吗?”
“没有。”
他把放在椅子上的书包丢到脚下,把外套挂回自己椅背。
白若冰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指了指他桌上的英语卷子。
“需要帮忙吗?”
方鸣其实很想在此刻表现出自己应有的独立性。
但是受限于bug过多导致的算力枯竭,他还是决定寻求外部帮助。
“呃……需要帮忙,抱歉。”
白若冰静静地坐在方鸣身侧,把书包放在脚边。
“不用说抱歉,还是先说说你为什么选这个选项。”
她点了一个方鸣自认为是正确的问题。
“啊?这个啊,我看看……”
那篇英语阅读在讨论学校的公共空间,其中学生代表认为只要安静就足够。
方鸣选的那个选项几乎就是这句的翻版说法。
白若冰听完,手指点在选项上。
“这是谁的观点?”
“学生代表的。”
“那问题问的是谁?”
方鸣看了看问句。
作者。
“……啊这。”
“然后你读一下最后一段,这句。”
文章作者在洋洋洒洒一段支持学生的看法后,在全文倒数第三行加了一个隐蔽的转折。
他表示,公共空间也必须要考虑到交流和讨论的需求。
方鸣把前文后文重新画上圈。
“所以是这个选项吧,作者觉得两种都需要。”
“嗯。”
白若冰微微颔首:
“后面这几道完形填空先自己做,有问题记下来,一会我一起给你讲。”
“行。”
方鸣应了一声,重新握紧笔,可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向身侧瞄去。
白若冰已自顾自地抽出一本练习册。
她的侧脸沉静平淡,自在得好似昨日种种从未发生一样。
方鸣隐隐有些发虚。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怎么现在这个情况,紧张的反而是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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