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很快安静下来。
方鸣把下一页习题拉到眼前,白若冰也低头写起自己的作业。
方鸣做完一题,习惯性地往旁边偷瞄,正好瞧见白若冰的笔停在一道题中间。
她读了读条件,将刚刚列出的式子划去一行,重新在下面另起。
原来年级第二也要思考啊。
我去,不早说!
可能是白若冰之前给他讲题太利索,他差点把这些常识都忘了。
写到下一篇完形,他又遇见了一个不熟悉的介词题,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它们分别是什么意思,于是只打了个圈继续往下做。
到下一段时,他又碰到一个空。
方鸣在整句下画了条细线,然后从头到尾读完,再把可能填在这里的中文词先写在了卷上。
等到三篇完形全部做完,他抬头看时,白若冰已经侧头盯着他很久了。
“呃、你在等我……?”
“到也没等很久。”
她将自己手里那张两面八开的数学卷折好,放回讲义簿里。
什么神速?
方鸣做三篇完形的时间,她就已经做好完整一张数学卷子了吗?
他此刻又有点想推翻先前的结论,这些尖子生看起来确实不需要思考。
“有碰到什么问题吗?”她的目光落在卷子上的空,柔柔地问。
“有的,这个空是填这个意思的词,对吧?”
白若冰看了一遍,点点头,给他讲清楚这个空不仅可以从词意来选,还能通过几个动词不一样的时态找出正确选项。
方鸣默默记在心里。
白若冰把每道题都拆得很简单,在她口中,这些题和这些个选项似乎生来便应当是如此配对的。
讲完英语卷,方鸣把它收好,然后又重新铺开新的卷子。
白若冰看向他“尚未完工”的部分,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钟。
“还剩多少?”
“语文还有几篇,挺快的。物理卷子我能搞定……生物还有半张卷子,然后化学还有一张卷子和几道大题。”
他每说一样,就往桌上摆一样。
白若冰等他全部摆完,将刚扣上的笔帽重新拔下来。
“我帮你看看。”
“你不是要走了吗?”
“还没到闭馆时间。”
她把他的语文卷往两人中间拉了些。
“照你刚才那个速度,到图书馆关门了也写不完。”
……
白若冰的话很简练,用在解释文言文上刚刚好。
每个字都被她用一个词完美地概括。
轮到生物,也没耗太久。
方鸣想从第一空开始解释自己的思路,白若冰直接越过前边,停在最后的结论上。
“你会的部分不用重讲,这里实验比照的是哪两组数据?”
方鸣点了点两处。
白若冰把干扰的条件划掉,让方鸣只比较两组间的差别。
她讲得快,句子却用得很短。
方鸣追着她的笔尖往下看,偶尔会来不及,她就停住,让方鸣把一个个问题先想明白。
原来她看书和做题的速度并不一样。
方鸣今天才知道。
就这样,好几处一直不敢下笔的地方,总算有了字。
方鸣把生物卷翻过来,确认没有漏下背面的题,才将它叠到语文上。
“已完工”的部分,终于比“未完工”要多了。
……
“把书包收进去一点,同学,别挡着过道。”
管理员推着还书车过来,在他们的桌边停下。
方鸣赶紧应声,伸手拉回自己的包,白若冰也正好弯腰。
咚。
两人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嘶……”
方鸣赶紧往回缩,白若冰也捂住额头,无辜的抬眼看他。
两个人都没顾得上说话。
白若冰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校服拉链松在领口,方鸣的目光跟着一落,无意瞥见了少女光洁如玉的肌肤。
纤细而有美感的锁骨深凹下去,在图书馆柔和的顶灯下显得格外清瘦单薄。
!?
方鸣当即坐直了身子,慌忙地别过头去,假装伸手用力地去揉刚才撞到的额角。
白若冰,你也要注意一下视线啊!
这下好了,本来只是撞了额头,现在连耳朵都热了。
白若冰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停了一瞬,随即坐直身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你先坐起来。”
“哦哦。”
方鸣起身时太急,膝盖又顶到了桌沿。
忍住没有再喊出声,已经是他最后的波纹了。
管理员看着过道上收好的书包,推着车继续往前,顺便提醒这一排没走的人,马上就要闭馆了。
方鸣把椅子摆正,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化学试卷上。
白若冰也坐回来。
她指尖还贴着额头轻揉,耳边泛着红,另一只手将刚才被碰歪的试卷慢慢扶正。
“抱歉,疼不疼?”方鸣低声问。
“还好。”她放下手,“你呢?”
“没事。”
沉默了两秒。
白若冰把笔拿起来,递到方鸣手里。
“开始做下一张卷子吧。”
方鸣立刻低头。
眼下这张化学卷子获得了他此生仅有的专注。
……
……
啊,真有成就感啊。
居然能在图书馆闭馆前完成今天所有的作业。
方鸣把完成的卷子按顺序夹好,最后拿起那道课上讲过但是依旧难以被攻克的化学题,又瞧了两眼。
唉。
还有这题。
那道题目的题面依然充满难懂的符号。
方鸣觉得此刻题目好像在问的是:霍金该如何拿着绿弹在六套绝航清图。
他先是自己尝试着解这道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白若冰在中间画了一道短线:“这一段不用重新列式。”
方鸣愣了一下:“诶,是这样吗?”
“你列这个式子是为了求下一步,对不对?”
“嗯。”
“但是题目问的最后不是它。”
白若冰将题干与最后一问都画了条线,在两处之间写出一个简短的关系式。
“我们最后只要得到这个关系式就好了。”
方鸣看着那行式子,脑子没能跟上:“等一等,你中间是不是漏了点步骤?”
何止一点。
她跳步的速度堪比数学家们的“注意到”。
白若冰重新扯来一张空白草稿纸,将前后两个反应式里对应的量圈起来:
“前面生成多少,后面就按照这个比例消耗掉,代回去,两个就消掉了。”
方鸣按照她的方法列了一次,划去等式两边重复的量。
剩下的恰好就是白若冰最开始写的那一行。
他把两张草稿纸挨个挨着摆好。
林晓晓留给他的笔记是让他先把各个反应全部写清楚,再逐项往后算。
白若冰则是直接从答案往前倒,只留了最关键的几个步骤。
“这样也行吗?”
“这样就足够拿分了。”白若冰指着自己写下的方程式。
“关键步骤留着,中间反复代换的时候不用每条都展开,最后把数字算对,把单位写好,拿到所有的分即可。”
方鸣摸了摸鼻子,这里还是不提林晓晓教他的方法为好。
他照着白若冰教的方式重新算了一遍。
白若冰等他落完最后一笔,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
“林晓晓……她这几天都要去上竞赛课吧?”
“应该是吧,后面还不清楚。”
白若冰点头:
“那这几天,我来帮你看作业。”
方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好吧。这有点太不好意思,已经麻烦你这么多了……”
白若冰垂下眼,轻轻摇头:
“你其实可以……更依赖我一点的。”
她微侧过脸,语气软糯,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在管理员宣布闭馆后的喧嚣里。
方鸣的书包中,林晓晓的微信正好发来。
【我这边刚刚结束啦,那道化学题还卡着吗?我来啦!(蘑菇开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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