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元正在石室里翻那卷玉简,外面有人敲门。他以为又是赵贤勋,放下玉简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人让他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陆风。
陆风换了一身干净的内门灰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比外门时精神了不少。他站在门口没往里看,目光直接落在莫元脸上,开口问了一句:“你就是去过北剑域的那个人?”
莫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两息之后才开口:“你找我有事?”
陆风沉默了片刻:“我听说北剑域那边出了事。死了很多人,你是唯一活着回来的。”
“对。”
“我想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
莫元打量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陆风进了石室,没四处打量,在床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莫元把门带上,拉过唯一的木凳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
“你想知道什么?”莫元问。
“那边有多危险?”陆风问,“长老们说秘境里面死过人,但没细说。我想知道你们实际碰到的是什么。”
“我们碰到了一堆麻烦。”莫元说,“有人死在秘境里了,有人回来了但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北剑域那地方不是磨炼,是送死。”
陆风没有接话,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些表面上的,不深,不涉及封印、残魂、牧云。莫元挑着能说的说了,该藏的一句没漏。
聊了一炷香左右,陆风站起来:“打扰了。”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有人让我来问你的。”
莫元动作微顿:“谁?”
“那天在巷子里看你的那个人。”陆风说完这句话就推门出去了,灰袍衣角在门口一闪,人已经走了。
莫元坐在木凳上没有动。他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那天在巷子里看你的那个人”,陆风知道那天有人在巷子里看他?还是陆风就是那个人?
他坐在石室里,把那卷玉简收起来,站起来出了门。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上次那条僻静的小路往后巷走去。天色还亮着,斜阳把墙根的青苔晒出一层淡淡的暖意。他走到那天的拐角处停了下来,站在巷子中间,朝空荡荡的巷口方向开口说了一句:“出来聊聊?”
安静了片刻。墙根的暗处果然走出一个人。
灰袍,中等身形,长相普通得毫无记忆点,扔进人群里转眼就找不见的那种。他走出来之后站在两步之外,看了莫元一眼,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知道我在?”
莫元没有回答他:“你是执法堂的?”
“不是。”
“那你盯我干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下:“我叫徐远,内门弟子,四品地仙。我盯你是因为……北剑域的事,我也去过。”
莫元看着他,没有接话。
“第九小队出事之前,我就在那片林子里。”徐远的声音很低,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我看见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杀人了。你们的人上去抢他东西,他反手就全砍了。我本来想出去喊一声,但没来得及,他已经杀完了。”
“那你为什么盯我?”
徐远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是唯一活下来的。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看见他长什么样。”
“你看清了?”
“看清了。”徐远说,“但我不能说。那个人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莫元盯着他看了几秒,在心里飞速判断了一下。徐远说的是真话。他确实看到了牧云杀人,但他缩了。现在他盯莫元,是想确认莫元是不是也看到了,然后找个能聊这件事的人。
“你别再盯我了。”莫元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徐远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几步就消失在巷子拐角后面,像一滴水融进了河。莫元站在巷子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回到石室门口的时候,赵贤勋正靠在门边的墙上等他。看见他回来,赵贤勋的脸色不太好看,开口就说:“执法堂那边今天传了个消息——北剑域那个秘境出事了。”
莫元推开门:“进来说。”
赵贤勋跟进来,门一关,声音压低了:“有人从里面带出来一个东西。不是普通的宝物,跟封印有关。执法堂已经派人过去了,看那架势这事不小。”
莫元在床沿坐下:“谁带出来的?”
“不知道。消息封锁得紧,我能打听到的就这么多。”赵贤勋看着他,顿了一下,“你最好离这事远点。北剑域那条线还没断干净,上面的人现在盯得紧。”
“我知道。”
赵贤勋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走了。”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响了几下,很快就远了。
莫元把门关好,在床沿坐下。
今天一天的信息量不小:陆风来了,徐远现身了,葬神秘境有东西被人带出来了。三件事各不相干,但串在一起,北剑域那条线还没断,而且正在从地下翻到地面上来。
他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天光从灰蓝变成深蓝,窗缝漏进来的最后一丝亮光也慢慢暗了下去。他吹了灯躺下来,在黑暗中把今天所有信息压进脑子里,然后闭上了眼。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