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彻底打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纸灰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武九山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砰——
石门自己关上了。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风。
没有虫鸣。
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地方……”
二胖子左右看了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怎么比外面还安静？”
武九山也发现了。
这条街很古怪。
青石板干净得像刚刚冲洗过，两侧都是木楼，屋檐下挂满了白灯笼。
可整条街，一个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那些站在街边的人，全都低着头。
一动不动。
像一尊尊真人大小的蜡像。
“别盯着他们看。”
宛妤压低声音。
“为什么？”
“这里的东西，不喜欢被活人盯着。”
武九山点点头，收回目光。
可刚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等等。”
“怎么了？”
“刚才左边那个老太太……是不是离我们近了一点？”
二胖子闻言，头皮一炸。
“哥，你别吓我。”
“我没开玩笑。”
武九山回头看了一眼。
刚进门的时候，那老太太离街边至少有一米。
现在……
已经站到路中央了。
而且，她还是低着头。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移动的。
“继续走。”
沈掌柜沉声说道。
“只要不停下，它们一般不会主动动手。”
话音刚落。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敲锣声。
咣——
咣——
声音缓慢而沉重。
紧接着，一道沙哑的吆喝声顺着长街飘了过来。
“回——家——喽——”
声音拖得很长。
听得人后背发凉。
武九山抬头望去。
街道尽头缓缓走来一个老人。
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
灯笼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归”字。
他每走一步，街边那些低着头的人就跟着向前一步。
动作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二胖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阵仗……”
“怎么跟点名一样。”
武九山没有接话。
因为那个老人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
老人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几位。”
“住店吗？”
武九山一愣。
“住店？”
二胖子下意识就想回答。
宛妤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轻轻摇头。
武九山立刻明白过来。
不能答。
老人见没人说话，又问了一遍。
“住店吗？”
声音依旧沙哑。
可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
沈掌柜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一枚老铜钱，轻轻放进老人手里的灯笼。
“借路。”
老人摸了摸铜钱。
嘴角缓缓裂开。
“借路……”
“可以。”
“但今天，只能过去四个人。”
武九山心里一沉。
他们刚好四个人。
老人却继续说道：
“可是……”
“这里有五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
二胖子脸色一白。
“啥意思？”
武九山也愣住了。
他们明明只有四个人。
为什么老人说有五个？
宛妤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四人的影子上。
“九山。”
“别回头。”
武九山心脏猛地一缩。
“是不是……”
宛妤轻轻点头。
“你的影子。”
“多了一个。”
武九山低头。
借着白灯笼惨白的光，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细长的人影。
那道人影紧紧贴着他。
像一直站在他身后。
可现实里……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二胖子也看见了，头皮瞬间发麻。
“卧槽……”
“这哥们什么时候来的？”
武九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办？”
宛妤没有回答。
她只是悄悄伸出手，轻轻勾住了武九山的小拇指。
动作很轻。
几乎一触即分。
武九山愣了一下。
“你……”
宛妤目不斜视，声音依旧冷冷的。
“别误会。”
“守门人的规矩。”
“活人的阳气可以暂时压住它。”
武九山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
“哦。”
“只是规矩。”
宛妤耳朵微微一红。
“再说话，我松手了。”
武九山立刻一本正经地点头。
“嗯，不说了。”
旁边的二胖子默默把脸转向一边，小声嘀咕：
“我突然觉得……”
“我有点多余。”
沈掌柜没忍住，笑骂了一句。
“臭小子，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贫。”
二胖子摊了摊手。
“越害怕越得说话，不然我容易尿裤子。”
几人正说着。
那个提灯老人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找到你了。”
他缓缓举起灯笼。
灯光照在武九山身后的地面。
那第五道影子……
竟然慢慢站了起来。
它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
武九山呼吸骤然一滞。
那张脸……
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只是，它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冰冷的笑。
“好久不见。”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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