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秋向槐树方向前走去。
“贺秋这不是图上的路啊,图上写我们应该穿过村中的枯水井,下去有个通道……”夏琪德看看图,又看看贺秋说道。
贺秋转过身来,他的右眼已经变成黑色
夏琪德后退半步,李大壮下意识握紧了他的双拳。
“我不知道自己最后能不能保持清醒,又或者能清醒多久,”他顿了一下“况且这村子废弃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那通道是否畅通。”
夏琪德低头,忽然顿住了。
她看到贺秋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那影子的腿比他的身体还要长出一截——像一双专门留出来的、等着被切走的腿。
“但童谣是真的。它说了‘数完就进槐树肚’,说明槐树下本来就有路,不需要绕。”
他抬起头,左眼的那团黑没有移动。“我达成“第四步”条件的时候,会被拖下去。也许会出现一个缺口,你们不用跟我,你们按照图纸走,咱们在底下汇合。”
临走时贺秋把自己带着的砍刀塞进李大壮,说:“这个给你,比拳头有用。”
李大壮还想推迟,
“我下去用不上,而且我信你。“贺秋已经转身走了。
李大壮握着他留下的那把砍刀,刀柄上的红穗在夜风里轻轻扫过他的手背。他低头看了那截红穗一眼,把它在掌心里绕了一圈,缠紧了。
夏琪德朝他喊到:“在我们到之前千万要活着啊,贺秋”
贺秋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手指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就放下了。
不久他来到树下贺秋站在槐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树冠很密,连月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撒了像一层细碎的骨头。
他眯起眼,右眼的那团黑色忽然跳动了一下——一根透明丝线的反光刺进瞳孔里。
一根。两根。三根。
越数越多。那些丝线从高处的树枝上垂下来,藏在树叶背面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每一根末端都挂着一样什么,在月光里微微晃动。贺秋走近一步。
那是皮。一整张的。灰白色,被撑开晾干,边缘用细线缝了几针固定在树枝上,像一张吊起来风干的旧兽皮。但形状不对——肩膀太窄,胯骨太宽,四肢的关节弧度不对。
一只两脚羊的皮。
挂在树枝上,从高到低,像是按时间排列的。他粗略数过去——不下二十个。
他想起医馆里那个骨雕。想起小三子。想起老人那张越来越薄的脸。想起日记里那句“肉给神,骨留给人“。
贺秋集中注意力开始思考四步,有很多含义:
1,四步”对应“四体”被吞噬的过程,每走一步,先是脚后是手再是眼,最后整个人,当你跑出第五部时是你的身体拖着残骸走完最后一路。。
2祭祀走到第四步,是神享享用贡品。
3,单纯4步,被拖进槐树肚。
“三种结局,俩种必死66%的死亡概率。”
赌一把,贺秋背对着槐树,朝外边跑
一步,俩步,三步,短短几秒钟却对贺秋来说几十年之久。
感受着心脏久违的强烈跳动他迈出了第四步
一阵阵窸窣声传来,一根根树根像是有活性一般,迅速的爬向贺秋,那些根须正在从他身下卷过来,托住他的背脊。
最后他整个人被那些细小的根须平稳地拉向树根深处越来越窄的洞口,直到他整个人被那层潮湿的黑暗完全吞没。
视野清晰时,贺秋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洞穴之中。面前是一座石头雕像,表面布满青苔,那些从洞顶垂落的树根正在把吸收的月华从根尖渗出,像露水一样沿着石像的表面然后被快速吸收。光不强,但足以照亮洞穴。
石像头上爬满了青苔。左上角缺了一块,断面齐整,应该是是被利器削去的。
自己则被树根缠绕着。
“看来石像是可以被摧毁的”贺秋想。
“有趣!没见过有人这么急切跑过来送死的。”一道冰冷的声音从石像内部传来
“哦,你现在见到了”贺秋淡淡地说道。
“这么想死吗,我偏不全你!”它召唤一根跟树枝钻进贺秋的右手向着右脚爬去。
不知道是不是同化太深的样子竟然没有疼痛感,连一滴血都没留出。
“好好看着,你自己的皮与骨头隔离的情景吧。”
“可惜了”贺秋看到这,内心竟涌起一丝失望。
预想中的求饶,和痛哭声没有传来。
“你很不一样,但我玩腻了,去死吧。”石像把树枝抽出来,向贺秋大脑扎去
此时通道另一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眼看一道细小的树根快插进贺秋的脑颅,一道寒光贴着贺秋的胸口划过,刀刃将段那根即将刺穿他脑袋的树根砍断。
“贺秋我们来了!“夏琪德的声音从通道口炸出来,喘得像跑了800米。她弯着腰撑着膝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看起来像是把最后那点力气都用在了喊那一声上。
“真可惜,看来你杀不掉我。”贺秋他叹一口气摆出一脸很惋惜的样子。
“有趣!有趣,陪我玩的人又多了,你们千万要让我玩得尽兴啊!哈哈哈!”石像发出阴森的笑声。
十几根树根从那边戳过来
只听一道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夏琪德的油罐砸在树根上,碎片四溅,液体淋了一地。紧接着李大壮的打火机紧跟着甩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
火苗窜了起来。但比预想的小。那些树根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泥,油渗不进去,火焰只在表层舔了几下就收窄了,像一条被扼住喉咙的蛇。
石像发出一阵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卷上来的笑。“就这点东西?“
随着更多的树枝从石像那戳过来。
贺秋被绑在石像正前方,灰白色的右手垂在身侧。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扎进他右臂的树枝——细的,像柳条,从石像底座延伸出来,末端没入他的皮肤底下。
他感觉不到疼。但他能“感知“到那条树根内部的流向——液体的、温热的、正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抽的东西。那些养分正沿着这根细枝往石像的方向走。
贺秋动了。
虽然他被缠着,只有右手还能动一点。但他用那根已经灰白色的、几乎没有知觉的手指,掐住了自己手臂上那根树枝的根部,往外一拔。此时他右眼的黑又加重一分。
树枝断了。断面涌出一股暗色的液体,溅在石像底座上。
石像的笑声停了一瞬。
夏琪德的第二罐油,也是最后一罐已经扔过来了,她在心里祈祷这:“拜托这一罐一定要有用啊!”
这一次,湿泥被那点液体浸透了一层,火焰落上去的时候没有再缩回去——它们沿着贺秋掐断的那根断口往里钻,顺着树根的纹理往底座深处烧进去。
火越烧越大。
几乎一瞬间吞没了半面树根墙,黑烟翻腾着往上涌,填满了洞穴的上半部分。热气扑面而来,烫得夏琪德往后踉跄了两步。
然后他们看不见了。
浓烟太厚了,厚到明明离石像只有几米,却连它的轮廓都成了一团模糊的暗影。
一声声惨叫从石像那边传出来,却不是从那张脸发出的。声音里裹着无数层叠在一起的音色,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
叫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骤然中断。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啪嗒”
听上去石头碎裂开来,砸在地上的声音。
最后整个洞穴里只剩下树根燃烧的噼啪声。
“我们成功了!”夏琪德松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靠着墙划下去。
夏琪德转头看向俩人,嘴角的笑意还没收起来。
“夏琪德!趴下!”突然贺秋朝夏琪德喊到
贺秋看见火光中一抹细小的线穿过浓烟的边缘,直直朝夏琪德的眉心刺去。
夏琪德来不及反应,只看见贺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她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那种感觉像有人把一块冰贴在她后脖颈上,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滑,整个后背瞬间绷紧。
李大壮虽然没看见那道丝线,但他看过,火光映在夏琪德脸上,那双眼里的恐惧——李大壮见过。六年前。人质解救现场,他破门慢了半秒,孙小姐的眼睛就是这样瞪着的。
他今天不想再见到这双眼睛。
李大壮牵动着全身最大的力气,朝夏琪德扑了过去。
夏琪德被撞到旁边,后脑磕在岩壁上。等视野再次清晰起来,她看见——
一根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从浓烟里射出来,精准地没入李大壮颈侧。没有血喷出来,只有一丝暗色的液体顺着丝线的走向慢慢渗出来。
李大壮还是保持着推夏琪德的姿势,右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张开的弧度。丝线抽出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像是一个废弃的提线木偶一般。
“跑、跑”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的破口里生生拽出来的。空气从颈侧那个针孔大小的空气涌进气道,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灼烧的刺痛,像是有人在往他肺里灌滚水。
李大壮没顾上疼只是一味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夏琪德说:“快足……”
老李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石像里的笑从雾的那头穿出。它用一种戏谑的语气开口,每个字都拖得很长。
“你们怎么不笑了?是我的表演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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