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很快就跑到了客栈。
客栈门口挂着的两个纸灯笼有一盏已经熄灭了,另一盏的火苗很小,苏默推开门进去,柜台后面没有人,算盘掉在地上,珠子撒了一地。
苏默大喊了一声。
“掌柜的!”
柜台下面发出了一阵颤抖的声音,老板从里面爬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见到苏默之后,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苏小师傅,你总算来了,你那个师弟,我管不下去了。”
“他怎么样了?”
苏默走了过去,眼睛向楼上扫了一眼。
“他从白天来的时候,就不太正常。”
老板扶着柜台站了起来,手还发抖:
“我几个小时前,听到有人一直在楼道里走动,因为是进贼了,拿着剑去看了看,原来是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苏默皱着眉头看向掌柜的:
“他抱着什么?”
“是一个枕头,他抱着个枕头到处乱转。”
老板咽了一口唾沫:
“他抱着枕头走到客栈门口,向外面招手,并且还哼起了听不懂的小曲,我叫了他两次,但是他不理我,过了一会儿,他又自己上楼去了,在经过我的身边的时候,我还看见……”
老板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眼睛往楼道那边看了一眼。
“看到什么了,快说啊。”
“他的后颈上有小黑手印,印在皮肤上,五根手指头的印子非常清楚,就跟长了个手掌形状的黑斑一样。”
老板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十分惊慌:
“我开客栈二十多年了,见过喝醉酒闹事的人,见过赌博的人发脾气,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你师弟这样的。”
“今天他一直没有下楼,我去敲门的时候里面没有人回应,但我感觉到里面很冷很冷。”
“他的房间在哪?”
“楼上东首的客房。”
苏默转身就上楼了。
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越往上走就越感觉冷,就像走在冰上一样。
走到二楼的过道里,墙壁边有很多小泥点,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陆小禾房间门口,门打开了一点点,里面黑乎乎的,很安静。
苏默没有马上进去,他低头看了一下这些泥点,拇指大小的印记,五指分开,倒着爬行的样子,没错是鬼婴儿留下的。
他抓住了门环,然后轻轻地把门打开。
陆小禾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枕头,在上面拍打,嘴里还哼着听不懂的小曲。
那个声音很小。
鬼婴儿挂在天花板的一个角落里,头朝下,眼睛的黑窟窿对着门口。
苏默与它对视了一眼,鬼婴儿没有动,只是把嘴巴慢慢地张开,里面什么也没有,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苏默大喊:
“小禾!”
陆小禾没有回头,还在继续拍着枕头,苏默向前走了两步,想要把他拉起来,但还没有碰到他,鬼婴儿就从天花板上滑了下来,像蜘蛛一样沿着墙壁倒着爬过来,一下子跳到了陆小禾的头顶上,两只灰白色的双手放在了陆小禾的肩头上。
苏默停住了。
鬼婴儿的头从陆小禾的耳朵后面慢慢伸出来,两只黑窟窿直勾勾地盯着苏默。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模仿陆小禾说话的样子,又好像在模仿拍枕头的动作。
苏默怒吼道:
“你快给我滚出去!!!”
他手指已经碰到了腰间的赶尸铃。
鬼婴儿没有动,只是把脸贴在了陆小禾的后颈上蹭了一下,就像孩子在妈妈怀里撒娇一样。
陆小禾突然不哼曲了,头慢慢地垂下,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向旁边一歪。
苏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把陆小禾拉开了,鬼婴儿“吱”的一声,翻到了床底下,好像受了惊一样。
苏默把陆小禾扶到了隔壁的房间里面,并且关上了房门,在门缝上用朱砂画了一道圈,又画上了防鬼纹,但此纹有效的时间不是很长。
陆小禾已经没有了知觉,后颈上的黑手印鼓得发紫,像马上就要裂开了。
“你看着他。”
苏默对空气说了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他跑回了原来的房间,鬼婴儿没有再藏在床底,窗户开了一半,夜晚的风吹了进来,把窗台上的灰尘吹得到处都是。
苏默走到窗户边向下看去,在油灯的灯光下,他发现楼下的巷子中有一个灰色的小人正在倒着往上爬,爬到巷口之后向西走去。
“我要跟上去看看。”
苏默下楼后,绕到了后边的小巷里,顺着鬼婴儿爬过的地方向西追去,月光下的痕迹很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了一路,地上留下了一些小手印,前面的小影子也看不到了。
他抓紧了裂铃,脚步沉重而稳健,犹如一个夜晚去讨债的人。
前面不远是一条河。
鬼婴儿已经爬到了河边,在水边蹲着,面对着河水一动也不动。
苏默停在距离它五六米的地方,河水变成了黑色,雾气也随着河水飘起,仿佛从河底冒出来的寒气。
“这河离周家不远,可能就是周玉蓉被淹死的那条河。”
鬼婴儿突然把一只手伸进水中,并且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声音。
那个声音就像猫崽子被水呛住了一样,非常尖利、细小。
河面荡起了一个圈圈的波纹,水底的东西开始慢慢上来了,苏默看到有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先浮出水面,然后是肩膀、手臂。
这双手很苍白,因为受过伤的缘故变成了青色,在向鬼婴招手的时候,它举了起来。
鬼婴儿好像被那个动作从地上提了起来,整个人弓着身子往河边爬去。
苏默向前迈了一步,裂铃猛然一震,铃声非常尖锐,左手腕上的引魂纹也开始发凉。
苏默看清了,河中的影子正是周玉蓉的魂魄,但是它不是被郭老根用锁魂纹锁在棺材里了吗?
鬼婴儿在空中一僵,摔回岸上,嘴里发出了“呜”的一声,像是疼痛,又像是求饶。
苏默把鬼婴儿拎了起来,那个东西缩成了一个团,身体冷得好像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一样,抱着它看着河,说了一句:
“它还不至于跟你走。”
说完之后他就转过身往镇子上走去,听到后面有很大的水声。
苏默没有回头,他又听到岸边泥土上有人踩了上去,在一直跟着他。
鬼婴儿在他的怀儿里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粘:
“娘在后面。”
苏默抱着它,步伐也越来越快,后面的脚步也变快了,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苏默停了下来。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