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关的人来得比响尾蛇的鹰叫得还快。
杰克站在屋檐下数了数——六匹马，六个穿蓝制服的海关巡警，带头的那个留着两撇往上翘的胡子，骑一匹灰白花马，腰上别着把崭新的史密斯威森。
“进屋。“杰克推开门，闪进屋里。莎莉已经在窗边架好了斯普林菲尔德，卢佩靠着墙把一把旧猎枪端起来，响尾蛇拄着拐挪到门口侧面，从墙上摘下一把双管霰弹枪。
“六个人。“杰克说，“咱们四个。“
“四个够用了。“莎莉的准星已经锁定了灰白花马的左前腿，“你打右，我打左，瘸子打中间。“
“谁他妈是瘸子？“响尾蛇把霰弹枪上了膛。
“你少条腿你是瘸子。我说错了？“
“你再说一遍我拿拐杖抡你后脑勺。“
外面的马蹄声近了。带头的那个在院门口勒住马，举起一只手示意停下。他扫了一眼屋檐下的空地和拴在木桩上的红尾鵟，然后扯开嗓子喊：“哈里森！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别让事情闹大！“
杰克在门板后面把两把柯尔特都拔出来了，左边的象牙柄枪管冰凉。他用拇指把击锤扳开，嗒嗒两声轻响。
“数到三，“外面又喊，“一——“
“我来数。“窗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但不是莎莉。
声音是从房子侧面来的——屋后的灌木丛方向。杰克愣了一下，从门缝往外看。一个穿墨绿色斗篷的女人从灌木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把长管猎枪，枪口对着那六个海关巡警。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斗篷底下露出马靴和马裤，腰带上别着两把转轮手枪。
六个巡警同时转头。带头的那个喊：“你他妈是谁——“
他的“谁“字刚出口，绿斗篷女人的枪响了。不是打他，是打他旁边那个正往腰上摸枪的巡警——子弹打飞了他手里的枪，连带着一根手指。那巡警惨叫一声，捂着手从马上滚下去。
其余五个同时拔枪，但绿斗篷女人已经退回了灌木丛。弹雨打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打得土坡上噗噗冒烟。她人不见了，但在灌木丛深处喊了一声：“哈里森！左边那个交给你！“
杰克的反应比她还快。他从门板后面闪出来，双枪齐射——左边两个巡警的帽子飞了，他们本能地缩脖子，马受惊了乱蹦。莎莉的步枪响了，右边一个巡警的鞍带被打断，马鞍滑下来，他整个人从马屁股上摔在地上。
响尾蛇的霰弹枪从门口伸出去，轰的一声打在带头那匹灰白花马前面的地上，碎石飞溅，马惊得前蹄腾空，把带头巡警掀了下来。
六个巡警，一个断指，两个帽子飞了，一个摔下马，一个被马鞍拖了半截。带头的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土，气得胡子直翘：“撤！撤！“
六匹马慌慌张张地调头跑了。一个断指的巡警嚎着跟着跑，跑了十几步又回来捡他被打飞的枪，捡完再跑。
烟尘散尽之后，绿斗篷女人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把长管猎枪往肩上一架，露出张脸来。
三十出头，高颧骨，深眼窝，左眼角有颗小小的黑痣。头发是深栗色的，编成一根辫子甩在脑后。她咧着嘴笑，露出一排白牙，牙齿中间的缝有点大，反而让她看着更精神。
“你就是杰克·哈里森？“她问，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他两遍，“比通缉令上看着顺眼。“
“你是谁？“
“梅。梅·霍利迪。有人叫我梅寡妇。“她走到杰克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气场上一点不怵，“我丈夫三年前死在诺加莱斯，海关的人杀的。我追那帮狗娘养的追了三年，今天总算让你抢了先。“
莎莉从窗口探出头来，枪口还冒着烟。“这谁？你从哪儿捡的？“
“她自己冒出来的。“杰克说。
梅寡妇朝莎莉扬了扬下巴：“你女人？脾气不小。“
“关你屁事。“莎莉从窗口翻出来，落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在灌木丛里蹲多久了？“
“从你们进谷地我就跟着了。响尾蛇的鹰先看见我的，但它没叫——我认识它，它认识我。“梅寡妇朝屋檐下的红尾鵟吹了声口哨，那鹰竟然扑了扑翅膀，咕咕回应了一声。
响尾蛇从门口拄着拐出来，打量了梅寡妇几眼：“你是老梅霍利迪的儿媳妇？“
“你认识我公公？“
“认识。他在索诺拉那边走私龙舌兰的时候跟我做过买卖。他儿子也是个好手，可惜死得太早。“响尾蛇摇摇头，“海关那帮人手上沾的血够多的了。“
梅寡妇把长管猎枪靠在墙上，从腰带上解下一个扁酒壶灌了一口。她灌酒的姿势很利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把酒壶递向杰克：“尝尝？我自己酿的。比镇上的波本带劲。“
杰克接过来喝了一口，一股又辣又甜的味道从喉咙烧到胃里，像吞了把火。“什么玩意儿？“
“仙人掌酒，加了点蜂蜜和辣椒。你喝不惯？“
“喝得惯。再来一口。“
他把酒壶递回去，梅寡妇又喝了一口。莎莉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灰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到底为什么跟海关过不去？“莎莉问，“光因为你丈夫死了？“
梅寡妇把酒壶挂回腰上，擦了一下嘴：“我丈夫是走私贩子。他替托雷斯干过两年活，运武器过边境。后来他不想干了，托雷斯说'不干可以，闭嘴就行'。我丈夫闭了嘴——他死的时候舌头被割了。扔在诺加莱斯南边的臭水沟里，我找了两天才找到他的尸体。“
院里安静了一下。卢佩从门口走出来，背上的伤让她走得很慢，但她的眼睛盯着梅寡妇：“你找过托雷斯？“
“找过。三回。一回他不在，一回他手下把我打出来了，一回他跟我谈了十分钟，说'你男人欠我钱，死了就清了，你别找事'。“梅寡妇搓了搓手指，“后来我就不找了。我等机会。“
“然后你等到了我们。“杰克说。
“对。你们在阿霍镇进酒馆的时候，我在外面看见了。通缉令上你的画像虽然不太像，但红衬衫加双枪——这一带没别人这么穿。我跟着你们到响尾蛇这儿，又跟着你们去看了那个老昏头瓦尔迪兹。“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你们问的事，跟我问的是同一桩。托雷斯的军火生意。“
“那你打算加入我们？“莎莉的语气有点冲。
梅寡妇看了她一眼，笑容没变：“我打算跟着你们。你们往哪儿走，我往哪儿走。路上要是碰上托雷斯的人，我开枪不比你们慢。“
“你枪法有多好？“杰克问。
梅寡妇没回答。她伸手从腰带上拔出一把转轮手枪，看也不看地朝院外五十步远的一棵枯树干上开了一枪。树干上的一个鸟窝被打飞了一半，碎树枝簌簌往下掉。
“还行。“她把枪插回去。
莎莉的眉毛挑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杰克注意到她右手的拇指在轻轻摩挲着枪柄——她心里那杆秤在掂量。
“多一个人多把枪。“杰克说，“你跟着吧。但我们往图森去，不是去诺加莱斯。你愿意？“
“去哪儿都行。只要那帮穿蓝制服的在前面等着。“梅寡妇走到鬼影旁边，拍了拍马脖子，“这马不错。公的？“
“母的。“莎莉说，“叫鬼影。“
“鬼影。好名字。跟我的马一样，母的。“梅寡妇朝不远处打了个呼哨，一匹黑马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全身油亮，四蹄雪白，步子轻得像在水面上走。“她叫白骨。跑得比你这匹快半程。“
“你比马呢？“莎莉问。
梅寡妇笑了一声：“我不比。我骑着她跑，跑赢你的是她，跑不赢算我的。“
杰克把两把柯尔特重新插进枪套里，检查了弹药。他看了看这支队伍——莎莉在左边擦枪，卢佩在门口慢慢活动肩膀，响尾蛇在屋檐下把霰弹枪重新上膛，梅寡妇在院子里逗那只红尾鵟，拿手指轻挠鹰的下巴，鹰眯着眼享受得很。
四个半人。加一只鹰。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