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回到养心殿，春杏上来解我腰带，我摆摆手：「等会儿，传王之心。」

　　春杏一愣，还是去了。翠花在我脑子里问：「刚宠完田秀英，回来就召东厂头子？你要干什么？」

　　「干一件十年后的事。」

　　王之心来得快，蟒袍还没换，进门就跪：「奴婢在。」

　　「起来。」我靠在椅子上，「朕让你去江南，办两件事。第一件正经差事——魏忠贤在苏州查税，你带二十个番子去杭州、嘉兴一带，专查织造、盐引。查到谁偷税，名单报上来，不许拿人，只许查，明白吗？」

　　「奴婢明白！」

　　「第二件，」我倾身向前，「私事。吴江盛泽镇，有个归家院，院里有个九岁的丫头，姓杨，小名影怜，也叫柳如是。去把她买回来，带回宫。」

　　王之心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万……万岁爷，这……」

　　「这什么这？」我笑了，「九岁，丫头，不是美人。朕让你买，你就买，不许伤她，不许吓她，好吃好喝供着，一路轿子抬回来。花多少钱，内帑出。」

　　「奴婢……奴婢领旨！」

　　王之心倒退着出去，脑门上全是汗。翠花在我脑子里：「……你认真的？九岁？」

　　「养成懂不懂？」我端起茶盏，「钱谦益崇祯十四年娶她，那时候她二十三，钱谦益五十九。朕让他看着，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这是变态。」

　　「在。」我说，「朕是流氓，不是圣人。圣人等缘分，流氓造缘分。」

　　翠花静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坐标我发给你了。盛泽镇归家院，地下一层，西厢房。生物电显示：碳基幼年雌性，九岁，睡眠中，营养不良，但脑波活跃，智商高于平均值两个标准差。」

　　「朕就说她是天才。」

　　「天才在那种地方，会被毁掉。」翠花说，「你把她带出来，是好事。但养在宫里，你怎么跟周皇后解释？跟田秀英解释？跟满朝文武解释？」

　　「不解释。」我说，「朕是皇帝，朕在民间收个义女，谁有意见？有意见的，让魏忠贤去查他家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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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王之心回京。

　　带回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一身半旧的蓝布袄子，头发黄黄的，眼睛却大，黑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墨丸。她站在养心殿中央，不跪，只是仰头看我，嘴唇抿得死紧。

　　「你叫柳如是？」我问。

　　她摇头：「妈妈叫我杨爱。」

　　「以后叫柳如是。」我说，「朕给你起的。影怜是你小字，留着。但大名，朕赐的。」

　　她眨了眨眼，还是没跪，只是问：「你是皇帝？」

　　「对。」

　　「皇帝把我从归家院买出来，要干什么？」

　　我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翠花在我脑子里：「她的生物电显示……不恐惧。好奇占百分之七十，警惕占百分之三十。这丫头，天生反骨。」

　　「不干什么。」我蹲下去，跟她平视，「朕教你读书，教你写字，教你弹琴画画。十年后，朕让你选——当女官，当才女，或者……当朕的妃子。」

　　她歪了歪头，像翠花歪头那样，带着股不属于九岁孩子的冷静：「那我要是不选你呢？」

　　「不选朕，」我站起来，「朕就让你出宫，嫁个年轻俊俏的，气死那个姓钱的。」

　　「姓钱的？」

　　「一个老头。」我说，「不用管。春杏！」

　　春杏从屏风后出来，看见柳如是，愣了一下：「万岁爷，这……」

　　「带她下去，洗澡，换衣裳，吃饭。以后住养心殿偏殿，你带着。教她规矩，但不许教她怕。朕要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朕一个。」

　　「奴婢……领旨。」

　　春杏去拉柳如是的手，柳如是躲了一下，又站定，回头看我：「皇帝，你说话算话？」

　　「算。」我说，「朕是流氓，但流氓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

　　她看了我三秒，然后把手递给春杏，跟着走了。脚步很轻，像猫。

　　翠花：「……你给自己养了个麻烦。」

　　「麻烦？」我躺回椅子上，「十年后的麻烦，十年后再说。现在，朕要睡觉。翠花，今晚吃什么？」

　　「周皇后备了糟鹅掌，田秀英让人送了桂花糕，还有……」她顿了顿，「柳如是，生物电显示她现在在偏殿，没哭，没闹，正在吃春杏给的桂花糕，吃得很慢，像在算每一块糕的甜度。」

　　「随她算。」我闭上眼睛，「朕的人，慢慢养。」

　　窗外，秋蝉还在叫。养心殿偏殿的灯，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