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养心殿,柳如是坐在门槛上,捧着《千字文》在太阳底下念,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春杏在旁边给她打扇,夏荷端着一碟桂花糕,一瓣一瓣往她嘴里塞。
「别喂了,」我说,「喂成福王那样,朕还得给她减肥。」
柳如是抬起头,黑眼珠亮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念:「盖此身发,四大五常……」
翠花在我脑子里:「她的心率平稳,注意力集中。这丫头能坐得住。」
「朕知道。」我迈开步子,「王承恩,备马。去通州。」
「奴婢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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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大营,日头偏西。
尘土飞扬,一千禁卫军分成两队,正在操练。左边一队穿红色号衣,是张献忠带的五百人,喊杀声震天,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阵型推得像墙。右边一队穿黑色号衣,是李过、高一功带的五百人,队列松散些,但单个兵士的动作更狠,劈砍时下盘稳,像在庄稼地里砍了十年秸秆。
我站在土坡上看着,翠花在我脑子里报数据:「张献忠部,阵型推进速度每秒零点八米,配合度百分之六十七,但个体格斗技巧参差。李过部,阵型配合度百分之四十一,但个体爆发力高于平均值,下盘稳定性突出。」
「李自成人呢?」
「在营帐里,看账。」
我翻下马,把缰绳扔给王承恩,往中军帐走。帐帘一掀,李自成蹲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旁边站着个穿兵部号衣的小吏,正在给他报数。
「李鸿基。」
他猛地抬头,看见是我,膝盖一软就要跪。我摆摆手:「别跪,朕看练兵,不是来查账的。」
「陛下……」他站起来,手里还攥着账册,「兵部拨下来的饷,比上月少了三成。臣核了三遍,不是臣算错,是户部那边……」
「卢象升核的。」我说,「朕让他卡紧点,边关先喂饱,京营其次。你这边少三成,但够吃够穿,饿不死。」
李自成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翠花报:「他的生物电显示不满,但压抑住了。他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更多。」
「李鸿基,」我拍了拍他肩膀,「朕不是亏待你。朕是让你知道,兵不是养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你这边少三成饷,但朕给你特权——」
我指了指帐外:「张献忠那五百人,每天练阵型,练配合,练的是'一起死'。你那五百人,每天练单兵,练劈砍,练的是'自己活'。朕要你把两种揉在一起——能一起推墙,也能各自为战。练成了,朕给你加饷。练不成,你就继续蹲在这儿算账。」
李自成眼睛亮了:「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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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营帐,张献忠正好带着人收队。他浑身是汗,铠甲上全是土,看见我就咧嘴笑:「陛下!末将的兵,阵型推得怎么样?」
「推得还行,」我说,「但朕问你,要是对面骑兵冲过来,你的刀盾手能撑几息?」
张献忠愣了一下:「三息……五息……」
「三息就散。」我打断他,「你的兵没见过血。见过血的兵,刀砍过来不眨眼。没见过血的,听见马蹄声就尿。」
我转头对王承恩说:「去,把朕的马牵来。」
「万岁爷,您要……」
「朕要骑马冲一次。」
翠花在我脑子里:「你确定?能量体可以保护肉身,但马匹受惊,你可能会摔下来。」
「在。」我翻身上马,「张献忠,让你的刀盾手列阵。朕骑马冲过去,他们要是能稳住不跑,今晚加肉。跑了,全营饿三天。」
张献忠脸都绿了:「陛下!这……这太险了……」
「列阵!」
刀盾手一百人,硬着头皮排成三排,盾牌抵地,长矛斜举。我拍马冲过去,翠花在我脑子里算距离、算速度、算马匹的心跳。十步、五步、三步——
刀盾手的手在抖,但没人跑。
我在阵前勒马,马蹄扬起一片尘土。翠花报:「阵型未散,后退零点五米,但无人溃逃。肾上腺素水平集体爆表,但意志模块稳定。」
「好。」我跳下马,「今晚加肉。每人半斤。」
刀盾手们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吼声:「谢陛下!」
张献忠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土:「陛下……末将服了。」
「服个屁。」我把马鞭扔给他,「朕是皇帝,朕的马不会真撞上去。但多尔衮的骑兵会。下次朕带你们去山海关,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冲阵。现在,接着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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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路上,翠花报:「黄道周已经去找周遇吉了。」
「周遇吉什么反应?」
「惊讶。他的生物电显示:困惑占百分之五十,谨慎占百分之三十,隐隐的兴奋占百分之二十。他不明白为什么翰林院的文官会来找他。」
我笑了:「因为他是个京营游击,被勋戚子弟看不起了半辈子,突然有文官上门说皇上要见他,他不懵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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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周遇吉的营房。
黄道周站在门口,青袍洗得发白,腰杆笔直。周遇吉从里面出来,满身汗味,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擦干净的刀。他看见黄道周,愣了一下,然后把刀往身后藏:「黄……黄大人?」
「周游击。」黄道周拱手,「陛下口谕:召周遇吉即刻觐见,养心殿。」
周遇吉的嘴张了张:「陛下……召我?我一个京营游击……」
「陛下说,」黄道周看着他,一字一顿,「让你当禁卫军统领。统领朕的亲兵。」
周遇吉的手在抖。那把没擦干净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黄道周弯腰捡起来,递还给他:「周统领,擦擦刀,换身衣裳。陛下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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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夜。
周遇吉跪在下面,换了身干净的号衣,但膝盖上的土还没拍干净。他不敢抬头,额头贴着金砖,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周遇吉。」
「末将在。」
「朕查过你的底。锦州卫人,行伍出身,在京营当游击,被那帮勋戚子弟看不起,说你'质鲁',说你傻。」
他的背僵了一下。
「朕告诉你,」我靠在椅子上,「朕就喜欢傻的。傻的听话,傻的肯练,傻的不搞花花肠子。朕的禁卫军,现在一千人,朕要扩到三千。这三千人,朕交给你练。怎么练?」
我倾身向前:「淘汰老弱,只留精壮。每天操练八个时辰,不是练花架子,是练杀人。阵型、格斗、耐力、夜战,全给朕练出来。朕要的是一支能跟着朕上战场的兵,不是一群穿着号衣的废物。」
「末将……」周遇吉的声音发颤,「末将定不辱命!」
「还有,」我说,「朕给你特权。禁卫军里,不管是勋戚子弟还是太监侄子,练不好的,一律淘汰。谁找你求情,你让他来找朕。朕给他'求情'。」
周遇吉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他的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铁。
「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为何……为何选末将?」
我笑了:「因为朕看过你的档案。京营那帮人喝酒赌钱的时候,你在练箭。他们睡女人的时候,你在修甲仗。他们骂你傻的时候,你在想怎么让他们上战场不死。」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周遇吉,朕不傻。朕知道谁是真刀,谁是假把式。你就是朕要的真刀。」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一声闷响:「末将……万死不辞!」
「别万死。」我转身回座,「朕要你活着,带着朕的三千兵,活着跟朕去打多尔衮。」
翠花在我脑子里:「他的生物电显示极度亢奋,忠诚度……爆表。他愿意为你死,但更想为你赢。」
窗外,通州的灯火还亮着。周遇吉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很稳,像踩在铁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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