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在我脑子里突然报警:「陕西急报。延安、庆阳、平凉,夏秋无雨,赤地千里。粮价涨了十倍,百姓掘草根、剥树皮,有易子而食的苗头。」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的消息,刚送到兵部,被曹化淳压了一天,才递上来。」
我坐起来。春杏手里的扇子停了。柳如是抬头看我,黑眼珠一动不动。
「李自成呢?」
「在通州,跟李过一起练兵。」翠花说,「你之前想过派他回陕西。」
「不能派。」我说,「他现在是我的人,放回去,高迎祥会以为朝廷派奸细。而且灾民饿红了眼,他带多少银子都不够填。」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紫禁城的秋天很干,但比起陕西,这里是天堂。
「传旨。卢象升,从内帑拨二十万两,买粮,走漕运,最快的速度送到陕西。不是赈灾,是换命——年轻力壮的,愿意参军的,一人给五两安家银,两石粮,编入京营。年纪大的、有手艺的,就地安置,以工代赈,修城墙、挖沟渠,管饭,不给银子。」
「派谁去?」翠花问。
「周遇吉刚上任,走不开。」我想了想,「让高一功去。他是陕北人,米脂口音,灾民听得懂。让他带两百禁卫军,穿便衣,押着粮船走。到了地方,不打朝廷旗号,打'高家军'的旗号,就说京城来的招兵队,当场给银子给粮,绝不拖欠。」
「监军呢?」
「高起潜。」我说,「御马监的,懂兵,也懂规矩。高一功负责招兵,高起潜负责看住银子,别让他私吞,也别让他乱杀人。招来的兵,不留在陕西,直接船运到BJ,编入周遇吉的禁卫军。朕要亲自练他们。」
王承恩在旁边记录,手在抖:「万岁爷……三千人,从陕西运到BJ,漕运……」
「漕运不够就走陆路,陆路不够就走海路。」我打断他,「朕不管你怎么运,朕只要这三千人年底出现在通州大营。少一个,朕拿你是问。」
「奴婢领旨!」
我转头看向窗外。陕西的方向,天是灰的。
「李自成,」我自言自语,「朕不让你回去,是因为朕舍不得你这把刀。但朕也不能让陕西那把火,烧到朕的江山。」
翠花在我脑子里:「高一功已经接到旨意,正在收拾行装。他的生物电显示兴奋,不是恐惧。他认为这是一次机会。」
「是机会。」我说,「招三千灾民,给饭吃,给银子,练成兵。这三千人以后就是朕的刀,专门砍那些不让朕好过的人。」
我刚从通州大营回来,满身是土,还没进养心殿的门,翠花就在我脑子里拉警报:「西苑神机坊,老周在砸锤子,但不是在打铁——是在砸废件。第三个弹盘又卡壳了。」
「枪管呢?」
「你昨晚搓的,已经装上了。膛线完美,但外表做旧有点过,像块生锈的废铁。」
「机匣?」
「三段锻打,你能量焊接的,内部光滑度达标。但老周他们打的铆钉,有一颗偏了零点五毫米,我让他返工。」
「子弹?」
「硝化棉晾透了,cutting成颗粒,装填了约莫两百发。铅弹头浇铸了三百颗,但合格的两百一十颗——剩下的气泡太多,翠花让老周回炉了。」
「底火?」
「雷酸汞,你亲自配的,就五十发。这玩意儿太邪性,炸了一个陶罐,崩了老周一脸灰。他现在看见你配火药就哆嗦。」
我笑了:「那就是说,枪体好了,子弹有两百发,底火五十发。能打了?」
「能。」翠花说,「但弹盘的供弹簧片还有点涩,第四发可能卡壳。建议先单发试射,再连发。」
「朕等不了。」我扯掉外袍,「王承恩,备马,去西苑。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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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最里间的库房,灯火通明。老周带着十二个铁匠、三个锁匠、两个木匠,跪了一地。案上摆着那根枪——通体黝黑,像根烧火棍,枪管外包着一层熟铁散热套,打了几个假铆钉,弹盘圆饼状,歪在一边。
我走过去,拎起来。沉,比想象中沉。翠花在我脑子里报:「全重九点三公斤,含弹盘。重心偏后,因为枪托是紫檀木的,密度大。」
「子弹。」我伸手。
老周颤巍巍捧上一个木盒,里面码着黄澄澄的弹头、纸壳弹、还有一小包底火。我拿起一颗,对着灯看。翠花扫描:「弹壳壁厚合格,发射药装填量标准,底火居中。可以击发。」
「靶子呢?」
「库房后墙,五十步外,挂了块三寸厚的松木板。」
我走到射击位,没有架子,就把枪搁在案上。铁匠们往后退,退到墙根。翠花在我脑子里画弹道:「五十步,平射,瞄准木板中心偏上两寸。风速零,湿度适中,无干扰。」
我深吸一口气,扣扳机。
「砰!」
声音不像火铳那么闷,像炸雷。枪口一跳,松木板应声炸开一个洞,木屑飞溅。翠花报:「命中,偏右一寸。原因:你扣扳机太猛,枪身偏移。第二发,轻扣。」
我拉栓,退壳,上膛。弹壳弹出来,在地上打转。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第四发,卡了。弹盘转不动,子弹卡在供弹口。我拍了拍弹盘,翠花报:「簧片张力不足,第四发供弹角度偏差。需要调整。」
「老周!」我把枪扔给他,「弹盘,拆开,簧片加硬。明天朕要看到能连打四十发不卡壳的。」
老周接住枪,手在抖:「草民……草民领旨!」
我转身往外走,翠花在我脑子里说:「五十发底火,你打了三发,还剩四十七发。按这个进度,五千发子弹,底火至少还需要一百次配制,每次你亲自来,太危险。」
「那怎么办?」
「训练两个学徒。」翠花说,「不是教他们化学原理,是教他们肌肉记忆。称量、混合、装填,每一步你手把手带,带十遍。然后让他们在陶瓷罩子里操作,你在旁边看着。」
「行。」我跨上马,「明天开始,挑两个机灵的,朕亲自带。但有一条——底火配方,只准他们动手,不准他们动脑子。谁问为什么,朕让他去陪福王。」
「在。」翠花说。她的信号轻轻震了一下,像笑。
我勒住马,回头看了眼西苑。灯火还亮着,打铁声又起了。老周在砸弹盘,锁匠在锉簧片,木匠在给第二支枪托雕龙——虽然第二支枪管还没搓出来。
「翠花。」
「嗯?」
「三天后试射。朕要带人去。」
「带谁?」
「周遇吉、张献忠、李自成、李过、高一功——如果他从陕西回来的话。还有田秀英。」
「田秀英?」
「对。」我笑了,「朕要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机。她不是会弹琴吗?朕让她听听,什么叫裂石穿云。」
翠花静默了一秒:「……你真是流氓。」
「拿着菜刀。」我说。
马踏碎月,往紫禁城去。身后,西苑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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