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海水的灰布,缓缓罩住整座孤岛。
潮声从海岸线一遍遍漫上来,裹着草木潮湿的腥气,章南与林子谦借着朦胧的夜光,重新朝那截老树根的方向走去。
白天记忆里那道光秃秃、裂痕纵横的树桩,已然不见。
原地立着一棵参天古木。
它枝干遒劲,繁叶层层叠叠,在暗夜里绿得发亮,仿佛已在此伫立了千百年,风穿过叶隙,发出沙沙的低响。
林子谦眨了眨眼,下意识揉了一下,难以置信地喃喃:
“白天的老树桩呢?难不成……这东西还会哄我们玩?”
章南的神色没有半分慌乱,目光牢牢锁在树干上,指尖不自觉碰到了胸口温热的护心麟。
“树桩不会凭空消失,岛上也不会平白多出一棵千年大树。只可能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唰——!”
一根柔韧粗壮的枝条骤然从树冠垂落,像一条迅疾的长鞭,精准缠住林子谦的腰,猛地将他吊离了地面。
“唉唉唉!这树成精了?!小南!啊啊啊我恐高啊——!”
林子谦四肢乱蹬,声音都破了音,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章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声道:
“树伯伯,您快放他下来,再晃他可就要吐了。”
老树没有回应,只是恶作剧似的继续轻轻晃着枝条。
剧烈颠簸之下,一道冷光从林子谦衣襟滑出——那面水镜“当啷”一声脱离了他。
枝条灵巧一卷,稳稳接住水镜,随即一扬,把那面镜子藏进了浓密深幽的树冠之中。
下一秒,缠在林子谦腰上的力道松开,他踉跄着摔回泥土上,痛得嘶嘶抽气。
“进来吧,小娃娃们。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苍老、沙哑,仿佛无数树叶摩擦在一起的声音,从树干深处飘了出来。
二人脚下的泥土忽然皲裂,碎石簌簌滚落,一条幽深向下的通道缓缓显露,黑得望不到底。
林子谦连忙躲到章南身后,咽了口唾沫:
“小南……咋办?我、我怕黑啊……”
章南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跨进了通道入口。
“磨磨唧唧的,哼,胆儿还没人家小姑娘大呢。”
老树戏谑地哼了一声,一根枝条“啪!”地轻抽在林子谦的屁股上。
“唔哇!”
林子谦一个趔趄,顺着斜坡直接滚了进去。
地面裂痕转瞬闭合,严丝合缝,仿佛那条通道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通道之内并不阴冷,反倒有淡淡的草木暖意。
越往里走,前方就越明亮,柔和的光从树根缝隙间渗出来。
通道不高,章南不得不微微弯着腰,往前走了片刻,终于踏入了一处被无数粗大树根缠绕包裹的空间。
“哟,小娃娃来齐了,来往这儿坐,往这儿坐。”
一个浑身覆着细碎绿叶、头发像干枯草丝的小老头正朝他们招手。他身形矮小,皱纹如同树皮,眼睛却清亮得惊人。
章南谨慎地环顾四周。
屋子正中央的石桌上,静静放着那面刚刚被老树夺走的水镜。
她微微蹙起眉,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树伯伯,您拿这水镜,有什么用处吗?”
“就是啊!”林子谦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屁股跟上,“您把我晃得浑身难受,总得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拿吧?”
就在这时,房间深处那处树根缠绕得最密的地方,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张由树根编织而成的树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海峰。
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依旧陷在深度昏迷之中。
满身叶子的小老头语气沉了下来,刚刚的玩笑感一扫而空:
“有人不想你们活着走出这座岛。
有人想把真相永远掩埋在这里。
还有人……时时刻刻,都在看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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