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家宅院传来的惨叫声

  在前往兴化的来上,经孔尚和赵海的介绍,差不多大致已经明白了林家的家庭成员,萧沐秋整理了一下,大致记下来:

  林老太爷,字公甫,林杏芳的父亲,六十岁左右,不问家事,非常宠爱女儿杏芳;

  林老夫人王氏,六十岁左右;

  林老太爷身边有两个年长的女佣秋红、秋娇,年龄大约都在四十多岁;一个粗使丫头冬梅,十七岁;

  林钰,字宝玉,林老太爷的儿子,林杏芳的哥哥,二十九岁;

  王氏,林钰的内人,二十六岁。

  春香,林杏芳的贴身丫头。

  焦仁,林家新来的伙计,二十岁左右。

  除了这些人之外,赵海还提到了几个人,一个是郑氏,王氏的奶娘,五十多岁,当初结婚时陪王氏一起嫁到林家,除了照顾王氏外,还帮助王氏处理一些家务。郑氏是个很能干的女人,看起来和王氏关系很好;还有一个人叫闻东,差不多和焦仁一前一后来到林家,据赵海说是杏芳在选秀时认识的一个好朋友的弟弟,叫闻东。之前曾入伍守边疆,后来因为受了伤就退伍回乡。可惜姐姐入宫、父母年迈,杏芳的那位好友就写信来让杏芳帮忙,所以杏芳就求父亲收留了他。

  眼下林家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前面提到的王大文,林家出事后就开始正大光明地搬过来,还带来了自己的老婆孙氏一起来,据说是要照顾自己的妹妹。

  赵海特意提了一下闻东:“其实我也是帮佣。这你们大概也知道,林家有不少地产,每年到了收获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就要下乡收租子,除了要留下全家人的口粮外,有好多再拿去卖了。闻东很能干,所以很受表舅和表哥的器重。”

  通过与赵海的谈话,李峻发现在他的口中,林杏芳不仅性格有些孤冷,而且在家里好像也有些受气——除了嫂子王氏有矛盾之外,似乎不太有主见的林母王氏对林杏芳也有些不太满意。林母王氏不是很有主见的人,有时候会有些人云亦云,虽然是自己生的闺女,可那么大的年龄未嫁人,又是落选的秀女,说出去总会有人笑话,再加上侄女王氏对杏芳总是冷嘲热讽,林母也难免对女儿有些看法。再加上林公甫又特别偏爱这个女儿,自然又引起林母王氏的不快。

  快到兴化县境内的时候,从兴化县县衙里出发的衙役们带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女孩来到了孔尚、李峻一行人的马车前。赵海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女孩正是林杏芳的贴身丫头春香,只见她浑身上下抖成了一团,停了半天才哆嗦着说出几个字来:“了不得了,昨天老夫人和夫人……在戏院里看见小姐了……”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吃了一惊。李峻低声问道:“你赶快说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说……你们又见到了林杏芳?在哪里?”

  春香用颤抖的声音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下:昨天晚上,她和冬梅陪着老夫人、夫人去福贵剧院看戏,就在戏演了一半的时候,王氏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林杏芳坐在后面靠近戏院门口的地方,王氏吃了一惊,吓得忙拉着冬梅和春香回头看,那个人的确和林杏芳一模一样,看到她们在看她,就忙着躲了起来,等他们壮起胆子确认那个人是不是林杏芳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回去之后,王氏就惊得病倒了。已经年迈且已经有些眼花的林老夫人却认为她们和自己一样,肯定是眼花了。

  萧沐秋安慰着还在发抖的春香,一边问道:“你确定在那里看到的是你家小姐吗?会不会真的是眼花了?”

  春香几乎要哭出来了:“不可能……我看得一清二楚,就是小姐,她一定是回来报仇了……”

  “报仇?报什么仇?”萧沐秋马上追问道。

  春香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平日里小姐在家里都不遭人待见,而且上一次我还作证说她没在家,她肯定是回来找我报仇来了……”

  “你们当时就没有想到跑过去看一眼吗?”李峻沉声问道。

  春香几乎是尖叫道:“大人,这话说得是容易,可谁敢啊?看着死了的人再活过来,那还不是活见鬼了!”

  到了渡口,由马车换了船只。在李峻的要求下,他们直奔林家,看还能不能查出点儿什么线索来。来自北方的李峻和赵林熙把不太明白为什么孔尚要一直说林杏芳在一处小岛上,真正快到了的时候,李峻才算明白,所谓的江南水乡,正是如此,因为多雨,而且到处都是水,所以这里的宅院大多也都是选在地势较高或是不容易被水淹没的平坦的地上,还有不少地方都是一姓或几姓人家同住在一处地方,一代代繁衍生息。而林家大宅所住的地方正是三面环水、背后靠山的风水宝地。而在村庄的正前方,有一条窄窄的大约几十丈长的小路,直通水中央一处四面环水的小岛,而那处小岛有一处很俗气的名字——圆月岛,也正是林杏芳突然失踪的地方。

  早已经有人去林家报信,刚刚上岸边,身材颀长的林钰已经带着家人守在岸边,此外还有衙门的两个衙役。

  李峻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钰,这是个整日里关在书房里很少出门的读书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却少了几分男儿气概。从他的举止来看,是个饱读诗书的人。在林家大院里,孔尚和赵海说到到林公甫、王大文、闻东、焦仁都出现在他们面前。当然还包括林家的女眷,让所有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林钰的妻子王氏——这绝对是个让人第一看去就觉得十分明艳而妖娆的女人——不只是李峻的感觉,就连自认阅女无数的赵林熙都认为这是个难得的尤物,故意裁剪得贴体的衣服呈现出她美妙的身姿,一双柔如无骨的白晳的双手,瓜子脸上嵌着一双杏仁眼,小巧的鼻子,略厚的嘴唇——只是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可言。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让人不想接近。

  “见过几位大人!希望你们能早日查清出我家小姑失踪一案,也好还我家清平日子。这些天来,公公婆婆为这件事情真是操碎了心。”王氏歪着头,声音里像是加了蜜糖一般,让沐秋立刻感到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如果这样的声音放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身上,并不为过,但是放在王氏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身上,却有点糁人。

  钱氏就站在王氏的身后,低着头像是怕见人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见王氏开口,忙碰了她一下,生怕她说错话似的。

  在王氏开口之前,赵海几乎没有在这里多待一秒钟,很快转身离开了。王氏有点不悦地看着李峻离开,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道:“那位大人……为什么就走了?不是要查案吗?为什么不仔细问问我们呢?”

  萧沐秋礼貌地冲她笑了笑,一边让春香介绍了在场的女眷们。萧沐秋见到了林老夫人以及秋红、秋娇、冬梅。

  林公甫虽然已经是一位年迈的老人,可是却仍然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威严,他早已经看出来李峻和赵林熙身份并不简单,他走过来径直施了一礼:“几位大人,不知道准备怎么查小女失踪一案?今天是不是准备在我家住下。早听说孔大人去扬州请高人过来查案,所以房子我早已经命人收拾出来了。”

  李峻忙躬身道:“多谢林老员外。”

  林公甫低声道:“好……我年龄大了,就不陪几位大人了。这里的事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就位犬子宝玉吧。玉儿……”

  林钰忙小步跑过来,恭敬地在三步外停下来:“父亲大人……”

  林公甫低声道:“恩……这里就交给你们,大人们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尽量满足。不敢芳儿是死是活,我都希望大人们能把案子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钰点了点头:“是的,父亲大人。”

  林公甫满意地离开了,之后不久,女眷们也在萧沐秋的安排下去了后院。

  赵林熙问李峻:“你打算从哪里着手?要不要先检查一下林杏芳的房间?”

  李峻微微摇了摇头:“那就交给孔大人和萧小姐吧。我们……去那个传说中的圆月岛上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线索。”

  在问话之前,萧沐秋最感兴趣的却是那个王氏。等沐秋赶过去的时候,王氏正慵懒地躺在榻上逗弄她的小猫,钱氏坐在她脚边绣花,看到沐秋近来,她伸了个懒腰,更加显得千娇百媚,她笑着对沐秋道:“哟,你是刚才和那些大人们一过来的那位小姐……你是那些大人里哪位大人的夫人吗?”

  沐秋忙摇了摇头:“夫人……您弄错了。我是知府大人的女儿,姓萧,名沐秋。”

  “哦……我听说过,你是那位女神探……可真是了不起啊,我以为那些只有戏文里才能听到,想不到现实里还真的有你这么能干的千金小姐。”王氏慵懒的声音,甜得让萧沐秋头皮一阵阵发紧。

  萧沐秋在王氏的对面坐下:“夫人您过奖了。我只是有幸在官府,所以才有机会接触那些案件……这没有什么值得赞叹的。反倒是夫人您……花容月貌,真是连我都觉得嫉妒呢。”

  王氏咯咯笑起来,像是被人搔到痒处了。钱氏在边上咳了一下,低声道:“银娘,这位女捕头在问话呢……”

  王氏白了钱氏一眼,又笑了一会儿,突然换成了一副难过的表情,这样的转变让沐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只听王氏叹道:“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呢?就像是我的小姑……杏芳一样。你是不是也认为杏芳也已经死了?不……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昨天……就在昨天……我们在戏院里,还看见了她呢。”

  王氏的声音里虽然有一抹悲哀,但是恐惧却大于悲哀。她看了一眼沐秋,又继续道:“快把我吓死了。如果不是听说大人们要来继续查案,现在我还昏睡着呢。我想……杏芳一定是回来报仇来了……向我们报仇……”

  萧沐秋本来以为王氏的害怕仅仅只是因为突然看到已经死去人活过来,可是没有想到她那种恐惧是刻骨铭心的恐惧,那种恐惧几乎让她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而且还确信林杏芳还活着,甚至准备随时向她报仇。钱氏惊得忙站起来,神情也变得十二分的惊恐。

  萧沐秋低声安慰她道:“夫人……这怎么可能呢?鬼神之说,不足为信,那只是大人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

  “那哪里会知道……”王氏的声音抖然抬高了不少:“别看她平日里不说话,看起来正经八百的,那种人才真的可怕呢,恐怕还会做出很多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我觉得那件‘金银坊’的案子,肯定是她做下的。”

  “夫人!”萧沐秋忍不住被王氏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吓到,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了她的话。

  “别乱说话……”钱氏几乎和沐秋同时开口。

  “呀!”一声尖叫声,划破了林家本来安静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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