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浩聪开着车从公司向宋丹的家进发。宋丹坐在后面一言不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看到宋丹,浩聪直接想到的就是罗阳,接着就会蹦出孙义武搂着宋丹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画面。他觉得宋丹有话想说。宋丹确实有话想说,但又觉得没必要说,她不是在乎浩聪在想什么,她是担心一会万一浩聪跟罗阳正面交锋了会发生什么事。想着想着,宋丹突然叫道:“前面路口左转。”
浩聪怔了一下,道:“不是直走么。”
宋丹道:“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到了超市门口,宋丹边开车门边吩咐道:“你回去吧,我买完东西直接那条路穿过去就行了。”她人还没完全从车里钻出来,罗阳拎着两大包东西从超市门口兴冲冲的朝她飞奔而来。
“怎么这么早下班了吗?”罗阳充满疑惑的打量着宋丹身后的这辆车以及车里的人,正好与浩聪目光对焦。
这么一来,宋丹绝望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不是亓浩聪吗!”罗阳惊叫道。
浩聪知道宋丹不想罗阳看到自己,但两人都对上眼了也只好假装惊喜的从车里下来。
罗阳小跑着绕到浩聪面前,因为太过激动,一包卫生巾从袋子里掉了出来,罗阳毫不避讳的捡起来塞回袋子里。看着面前居家男人一样的昔日情敌,浩聪一时间没有了感触。
“亓浩聪,还记得我吧?我罗阳啊!这车你的?”
浩聪没想到再次见面的罗阳会对自己如此热情,想不出该用什么态度回应他。
“可是,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呀?”罗阳的眼神在浩聪与宋丹之间来回扫荡。
避开罗阳的眼神,宋丹看了浩聪一眼,那种介乎威胁与请求之间略带楚楚可怜的凶狠眼神,让浩聪瞬间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三角故事。
宋丹接口说:“我们现在在一家公司上班。”
罗阳道:“真的?怎么没听你说呀!”
宋丹道,“有什么好说的,他今天第一天上班。”说着拉着罗阳,“走吧走吧。”
罗阳道:“走什么呀!”然后对浩聪道:“你不是有车吗,送送我们吧,我这有点重,快拎不动了,而且,宋丹怀孕了,走太远的路也不是很方便。”
宋丹有点急了,“别麻烦人家了,这车不是他的,是老板的,是有别的事情顺便送我的,他还得赶回去呢。”
罗阳已经打开后车门把东西放了进去,“也不差这一会,多久没见面的老同学了,回家吃顿便饭,好好聊聊。”
宋丹被罗阳拉上了车。
在车上,罗阳一直旁若无人的跟宋丹交代孕妇的注意事项,对浩聪虽然有点示威的情绪,但对宋丹和宝宝的紧张是真的。
看着两个男人对宋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呵护备至的样子,浩聪很好奇,这个看上去笨笨的女人是如何在两个男人之间如此完美的平衡的。
宋丹和罗阳租住在一间比较简陋的单身公寓里,这里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有一个很小的厕所和一个袖珍阳台,一张双人床占据了房间一半的位置,床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挨着床头是一个布衣柜,有半边的拉链已经坏了,隐约能看到里面挂着的两件与这个衣柜身份并不协调的名牌外套,另外一边的墙上挂着一台很旧的电视机,电视机下面是一张可以收起的餐桌,阳台上摊着一堆锅碗瓢盆,看来人是没有办法走进去的。
宋丹是没准备浩聪进屋的,但罗阳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定要留浩聪吃晚饭。
罗阳把买回来的东西倒在床上,很熟练的将其分门别类,各归各位。然后就到厕所去洗米洗菜,接着就在已经被他整成厨房的阳台上开始了他一天之中最得意的工作。很快,热腾腾的饭菜就上桌了。在这个过程中宋丹唯一的一个动作就是打开电视机。
两菜一汤,算不上丰盛,但也不简单。
罗阳为浩聪满上一杯花生牛奶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喝酒的习惯,家里只有这个。”
浩聪喝了一小口牛奶道:“我一会还得开车,这个挺好。”
罗阳曾经是块纯天然的读书材料,他能在打着呼噜被点名提问的情况,只看一眼黑板就能回答出令老师们没有办法对他作出处罚的答案,只要这个问题不是——“我刚才倒数第三句话说的是什么?”他很少认真完成作业,但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他是违规乱纪的急先锋,却也是学校数一数二的尖子生。老师们对他是又爱又恨又没辙,他令人惊叹的优异成绩与他玩世不恭的学习态度形成的鲜明对比,令浩聪等“猪头”羡慕不已。浩聪曾经与他同桌共枕了半个学期,每每看到他睡觉都能考第一,浩聪就想劈开他的脑袋研究一下他到底是不是地球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前途无可限量的天才少年,现在却成了一个女人的火头将军,而且他个人还好像很享受的样子。浩聪脑子里开始重新罗列这三个人的关系,或者是自己想多了?孙义武其实只是宋丹的——爸爸?不对,不可能!叔叔?大伯?舅舅?爸爸的朋友?想得脑子里像糊上了一层浆糊,他拿起面前的这杯液体,一个咕噜灌下去,下肚了才想起来这杯只是花生牛奶。
罗阳又为浩聪斟上一杯,说:“干杯!”
宋丹感觉到自己上衣口袋里的震动,不动声色的起身,走进厕所,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趁着这个良机,罗阳放下碗筷,非常正式的面对浩聪道:“亓浩聪,你和宋丹真的在一家公司做事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见面的?为什么你会开车送她回来?我知道从前是我拆散你们的,但是,现在宋丹怀着我的孩子,我为了她连学都不上了,还跟家里闹翻了,这么多年来我们感情很好,我的意思,你明白?”
罗阳突如其来的严肃,浩聪有些慌了,半天没说话。就在这不自然的沉默必须被打破的时候,浩聪的电话响了,这真是及时雨,浩聪暗自庆幸的接起这个陌生的号码,“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好像在哪里听过的不认识的声音:“喂,你好!我是今天去过你们公司的,是你接待的我,你还记得吧?”
浩聪大概想起了与自己通着电话的是谁,故意把话机音量调大,好让罗阳可以隐约的听见些。“啊!是您呐,有事吗?”
电话那边说:“那个,我拜托你帮我找的人找到了吗?我这边情况有点变化,明天中午之前能帮我安排个人见见面吗?我可以加倍给你酬劳!
浩聪煞有介事道:“哦——这事啊,可以,可以,没问题。”在大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便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自称拉拉的女顾客追着他留下的电话报了过去,还很有礼貌的祝福人家约会愉快。
这通电话反馈给罗阳的一个讯息就是,浩聪现在与宋丹真的是同事。但这并不能消除罗阳的疑虑,反而带给他更大的不安。
在浩聪报电话号码的时候,宋丹从厕所里出来了。
浩聪挂了电话后,宋丹问:“什么事啊?”
浩聪道:“哦,没什么,今天有个客人好像看上了另一个客人,拜托我把联系方式给对方,正好那个客人打电话给我了,所以我就——”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宋丹有些生气的打断道:“你的任务只是接待,你怎么能直接把一个客人的电话给另外一个客人呢?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再说,这些事不该你管,你这么做不合规矩!”
“能出什么事啊?”在罗阳面前被宋丹训斥,浩聪面子上挂不住,反击道:“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是那个女孩主动要求我给那个人联系方式,正好那个女孩的条件很符合我那客人的要求,有什么理由不能让人家见个面?我们干的不就是这个吗?”
以宋丹现在的脾气,真想好好的把浩聪说教一顿,但她突然想到她和罗阳,孙义武之间的事浩聪不知道知道多少以及他的态度是什么,就没再吭声。
罗阳看着貌似为了工作而争吵得面红耳赤的这对旧情人,总觉得是在演戏。
27
次日一整个下午,浩聪被一对母女和一个自称是律师的男人搅得焦头烂额。
母亲因为很不满意公司给她女儿介绍了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对象,便以该公司在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随便将个人信息透露给他人而导致他们受到不必要的骚扰为由一定要讨一个说法。这所谓的说法,也就是赔偿,他们提出了退还介绍费以及一万五千元的精神损害赔偿。
浩聪无数遍的解释说是女孩本人主动要求他把电话号码交给那个客人的。
他不解释还好,这样的说法等于是往老母亲愤怒的火把上又浇上了一桶汽油。因为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精心培养出的女儿会看上一个连性别都模棱两可的怪物,而最让人抓狂的是,当事的女孩死顶着就是一言不发,浩聪百口莫辩。
律师念出了整段整段的法律条文以及相关案例来证明玄武公司必须赔足这笔钱。孙义武耐心的等他读到口干舌燥,然后以法官宣判的口吻说:“我们可以退还你们百分之五十的介绍费作为公司对你们所谓伤害的歉意,如果你们愿意,对象我们可以继续介绍直到你们满意,另外,我会解雇亓浩聪,我们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如果还不满意,那就只能打官司,我相信法律,一定会给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公正的判决!”
这对母女当然不会真的要打官司,孙义武当然早就看出了这点,所以他态度坚决,丝毫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一个连流氓都搞的定的人,会搞不定善男信女?
三个人败兴而归。
孙义武对浩聪恢复了慈眉善目,他拍着浩聪的后背安慰道:“没关系,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虽然公司你暂时没法呆了,但我会安排你别的事情,像你这样的人才只做一个接待实在是太浪费了,你今天先回去,明天等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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