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嫁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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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之,你这是怎么回事?”他大惊!看到我这幅摸样,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是客人,我不可以对他动情,更不可以随便相信他,依附于他,那怕一瞬间,这种思想也不能有。不然受伤只能是自己。

  “爷,春之,今天怕是唱不了曲儿了。”我低着头说;

  “爷,不听你唱曲儿,你跟爷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他气势汹汹的问,像是受伤的是他自己,又或是,对他重要的人。

  “是我,不小心碰的!过几日便好,到时候,我一定好好给爷唱几曲!”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装聋卖哑。想要趁机左顾而言他,可他根本不给我插嘴的机会。

  “碰的?你倒是能碰个对称的!这脸是在哪里碰的?跟爷说说,回头哪天爷府里有哪个不听话的奴才犯了混,爷也好就地取材,赏给他碰上一碰!”

  我没有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我这样的一个唱曲的,哪消瘦的起儿!

  “爷,您别这样,这真是春之一不小心碰的,一时摔的头晕眼花的,也记不得是在哪儿摔的了。”

  “你倒是会说话,可就是不说实话,爷想听的是实话!”

  “爷,您别发这么大的火啊!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伺候爷,伺候的不周呢!”我轻声说;

  “也好,你呆在这儿也没多少时日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好好休息,我给你买药去!”

  “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满眼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你好好呆着,没事不要出去乱跑,等着爷。”说完他在我的肩上轻轻的拍了拍,便快步走了出去。顺着花船的走廊走下花船,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顾老爷走过之后,我反复的揣测着他那句话的意思,但怎么都揣测不出合适的结果来,不是我有意绕开答案,实在是,下人们谈论的内容往往距离事实有点远。

  而且,我也听说,顾老爷这次回来是服丧的,服丧时间一满,他就会回京城,而他这一走,说不定会是哪个年月再回这儿咯!

  不是我不愿意遐想,是现实摆在这儿呢!容不得我心存半分的侥幸。

  第二天一早,阿弟便来花船找我,这地方,我从不让他来的,我上花船,有辱门风,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丢脸,何况是让家人看着这情形。

  阿弟说,家里有人来提亲。说是给我的。这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会是谁呢?

  二爷说过,顾老爷也说过,他们?绝不可能!

  单拿二爷来说,有听说开窑子的自个儿娶窑姐儿的么?至于顾老爷,他一个大官,怎么会上我家提亲呢?

  “阿弟,你不是跟姐开玩笑的吧?你跟姐说说,来提亲的人说了是哪家的么?”

  “顾家,听说,是个大官呢!只是。……”阿弟一脸的兴奋。

  “只是什么?”我追问;

  “只是,爹好像不怎么乐意,他说不愿意你给人家做小。”阿弟有点颓然的低下了头。看得出,他很失望。

  “做小?”对此我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像我这样,家境不好,又做清倌人。能有人上门提亲就很不错了。更别提是官宦世家了。

  “嗯,所以,爹让我来叫你。”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收拾一下,就回去。你让爹别急,我马上就到。”

  “嗯,姐,我先回去了。”

  阿弟走后,我的脑袋里彻底大乱。顾家?难道是顾老爷?

  这一年是光绪十二年

  嫁给顾老爷那年,我虚岁十六岁,他三十六岁。大我整整二十岁。

  入府之后,他给我起了一个新名字。叫臻婉。

  臻婉原是我现在手上戴着的这一枚戒指的名称,这是我进府第一天他送我的礼物。

  那天,他在我房里,看着我手上的戒指一时失神,继而笑着跟我说:“臻婉,这个戒指和你的气质很配,你就叫臻婉吧,这样你和它才会不离分。”

  从此之后,我这个顾家三姨太,便真的改名叫臻婉了。

  他待我很好,爹却心有不痛快,我知道在他的眼里我就算是再不济也用不着给人家做小。

  大婚之日,我凤冠霞珮,心里却格外的凄凉。

  当我在喜婆的搀扶下走下花船的时候,鸳鸯悄悄的追过来递给我一绢手帕。这米白色的手帕,我再熟悉不过了。是二爷的。是他的没错。他在红姐那。

  走上花轿,我用手撩起轿帘一角,向花船上望,除了好热闹的下人在围栏边指手画脚,熟悉的身影一个也看不见。红姐是伤了心了。我亦是。

  顾家答应帮我爹偿还全部的债务,还应允送我阿弟入学堂。除此之外,另付给我爹一笔银子作为赡养费用。爹原以为他们不会答应这些,可意料之外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在收下聘礼的那个晚上,他来到花船我的房间,

  “春之,过府之后咱们就要回京城,身边若是有融洽的,提前告个别吧!”听他这话,我心里一阵凄然,自打八岁那年随家人沦落至此,霜天寡地的,哪还会有半个知音。

  二爷是什么意思呢?我看的出他对我和红姐是好的。相对于花船上的其他姑娘。

  可这也许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我不过是花船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唱曲。二爷是我的主子,而今二爷将我许给了顾麟顾大人。

  顾麟就是我现任的夫君。当朝三品。任翰林院编撰。

  在我入府之前,他已有一妻一妾。他让我叫正室夫人,叫妾姐姐。单是这简单的两个字称谓,我便知她在顾府的地位。而他的妾,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可怜人。

  入府的当晚,顾麟在夫人的房里喝到大醉,这一夜,我们合衣而睡,两下相安无事。只是第二天一早,丫鬟早早敲门催着洗漱,看她们手脚麻利的收走空白的床单,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早饭间无意中从下人口中得知,夫人虽入顾府多年,却没有给顾麟生下一儿半女。至于姐姐陆敏,有一八岁的女儿。

  按说在这大家宅院,讲的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陆敏应该十分的精神才是,可看着她满面愁苦,我甚为不解。

  而反观夫人满面春光,好不自在!

  “妹妹啊,多吃菜,别愣着啊!一家人,吃个便饭都这么生分,这往后还怎么个相处啊!”夫人玉手轻拈着筷子,指点我不要拘束。

  她身着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银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金步摇,这神态这气度,一看便知出身豪门大家。

  夫人姓洪,名舒月。其父当朝一品。舒月是家中的独女。

  看她一脸的神采飞扬,相反,陆敏却一直低垂着头时不时的给孩子夹菜,一声不吭。

  “陆敏,平日里没多大的事儿,就不要去烦爷,爷可忙着呢!”夫人瞥了一眼陆敏,甜笑道;

  陆敏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夫人见了很是满意,说到这,她突然直直的看着我说:“妹妹,我听丫鬟说,从你房里收来的床单可没飘红,做姐姐的贴心的嘱咐一句。可别光为了害臊,而误了我们爷的青春啊!”

  “夫人疼我,臻婉谨记。”我站起来冲着她福了又福。从前,我并没有觉得乐师教我的那套礼仪,有多么的管用,可是在今天看来,它真是用处大的很。

  正说话间,顾麟从门外走了进来。我不敢做声,只见夫人轻扭着腰肢,微笑着上前迎了去。“爷,你这一大清早的,去哪儿了,让奴家多担心!”

  顾麟没有说话,冲着她笑了笑,便径直的走到饭桌前,一伸手递到我眼前,我这才看清楚,是打包回来的豆腐花。

  “臻婉,你看这豆腐花还热着呢,虽说,这北京城的豆腐花比不上咱江南的豆腐花鲜嫩,可你就当做是爷送你的礼物,快吃了吧!”顾麟全然不顾这在场的他们。将豆腐花直直的塞到我的手里。

  他这么做,让我惊喜又难堪。夫人刚才还警告陆敏不要没大事儿就去烦爷,顾麟现在这么做,夫人岂不是恨我入骨?

  我没有答话,就听见夫人笑如嫣的上前。

  “爷,这豆腐花是在前门外买的吧?要我说啊,像这种跑腿的小事,让下人去就好了,妹妹要是爱吃,从今个儿起,我安排下人天天去买。不过,这妹妹的吃食喜好跟我们还真是不一样。”

  “舒月,让你费心了!”顾麟放好豆腐花,便紧挨着夫人坐了下来。这一顿饭。我吃的很没滋味。夫人紧紧的盯着顾麟,凡他关心之处,总有她的影子。

  顾麟似乎并不讨厌她,他待她很温柔。

  早餐散了之后,我便回到了自己西院的房间。

  顾府是一座典型的大宅院,坐南朝北,府内房屋九南九北,就连正房也建有九间。府内院落很多,有前院、后院、东院、西院、正院、偏院、跨院、书房院、围房院马号……等等。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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