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行
天色愈暗,入夜,却不知怎得起了雾。雾愈浓郁,渐渐不见四周。
望去一条逼仄小巷,忽闻一阵步履声,寻声,至浓雾内,行来一人。男子,身约八尺半,青衫素衣,手握一灰白竹简,浑身散发阴寒之气。走往一户人家,于门前伫立,轻叩门。门开,随即出现一人,见其人,那青衣男子手中竹简摊开,上显一名,倏地一笔朱砂划祛其名。开门那人便倒了去,呜呼哀哉。
而青衫男子见人死去,面色平静,静如江面,无风。
入夜城中浓雾起,闻得小巷步履声。青衣素衫持竹简,原是地府判官行。
于昨夜,隼城又得一人悄然亡命。虽是“悄然”,城中众人皆知杀者为谁——判官。那地府手握生死卷,判人死生的判官。那亡命者乃城中作恶多端之人,死有余辜,但此人不乏有其伙伴,他死,伙伴必会寻判官复仇。
过几日,亡者家中,有十几号人,皆为那亡者沆瀣一气的伙伴,亦是穷凶极恶之人。众恶人中,一身穿灰白布衣,腰间佩一大马金刀的男子,众人见他,鞠躬行礼,可见其定是众恶人之首。
“那地府判官又将咱们中一兄弟索了命,诸兄弟可有何想法?”他缓缓地开口道,话语间吐露着威仪。
众恶人不语,见状,续道:“我打算将判官除去,以免再有弟兄被索命。”
此语一出,屋内人无一不是激动而又疑惑。将判官除去,怎做?那判官乃是地府之人,只是一灵体,又可在倏尔间要人性命。要除,谈何容易!
首领间众人脸生疑惑之色,便知其然,引出一人。那人其身矮小,贼眉鼠眼,着一大黄袍子,手持一古卷。应是一江湖道士。
将古卷展开,对众人道:“各位大人想除那地府判官着实不易,但有了小人偶然的这‘弑灵之法’除判官,未尝不可。”
言毕,众人神情激动。且听首领道:“弟兄们都商议一下,待城中起雾,灭判官!”
……
入夜,隼城城中街道,空无一人。只有白天众恶人的首领,伫立于道路中央不动,依旧是灰白布衣,腰间佩大马金刀。金刀映射着皎洁的月光,散发的杀气之凛冽,非常人可比。
忽然!隼城起大雾,雾浓冥迷四周事物。那恶人首领仍与原地不移半步,等着判官。又听,前方步履声,一轻一重,缓缓而来。首领紧握腰间金刀,神情紧张,虚汗频频。缓缓,浓雾间行出一人,青衣素衫,手持竹简——判官到。
“上!”首领挥手暴喝。
五人至五处齐射而出,且皆手持一巨大黄纸。纸上朱砂混鸡血,绘成五符。持符人将符摁于地,霎时!符纸自燃,却不见有烟生,而是化为血水。五处血水浸入地下,延伸交汇,结成一法阵。其阵血红,将判官困于内。判官见,神情淡然,道:“五符阵?”
灵体,乃是天地间灵气融汇而成,无形体肉身,却有一灵核,可摄取天地灵气,供给灵体,使其不灭。而那日,黄袍道士所示“弑灵之法”便是这五符阵。将灵体困于阵中,可将灵气阻绝,使灵体灵核无法摄取灵气供给灵体。灵体若没了灵核供给,便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
“呵!”恶人首领勾起嘴角,望着判官冷笑道:“判官,以往你害我弟兄,却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吧!”
判官不语,冷眼以待,手中竹简展开。首领见状,连忙叫喊:“快!兄弟们毁掉他的的灵核,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话音即落,十几号人手持烈刀暴射而出,刀尖直指判官心府。刀光剑影,攻击如梨花带雨,却皆被判官闪过。
“可笑!”判官道,“既然你们都来了,也好的我再去寻你们!”
判官与众恶人拉开数米,却并未出五符阵内。展开的竹简于判官手中浮起,散出阴寒之气。
竹简生死卷,判人生死乾坤间!生死卷上显出众恶徒名谓,判官一手唤笔而出。众恶人见,惶恐不已,猛冲向判官,却仍不及他。
墨笔朱砂一勾勒,上神下鬼也莫变!只见一连几道恶人名被划去,且见那些恶人,皆瘫痪在地,一命呜呼。
判官笔欲再划,一金刀呼啸而来,将生死卷携出五符阵外。那金刀正是恶人首领扔来。判官见生死卷离了他,平淡的眼瞳中现过一丝狠意。
“既然你执意先寻死,那我就成全了你!”
判官低沉道。手中墨笔一挥,朱砂四溅,落之于地,皆化为缕缕青烟,升腾而起交汇成一小法阵,其复杂令人不可解。墨笔再挥,那小法阵顿时射出数道森然白光,直指幸余恶人与其首领。
白光过处,无不是哀号绵绝,恶人皆被白光拦腰折断,鲜血飞洒,汇为血泊,骇然!那恶人首领武艺甚好,躲过数道,得白光间隙,尚歇几分,却怎料,判官手执墨笔迅猛袭来,如剑之笔,笔尖长驱直入,刺入其心府。首领大骇,强忍心间剧痛,手臂翻出一柄袖刀,使尽其全力,刺入判官心府,“灵核”之位。
首领见得手,嘴上扬,笑容狰狞,艰难道:“判官,一起……”话未完,呜呼哀哉。
判官抽出心府袖刀,扔于地。五符阵仍在,判官仍于其中,灵体受重创,且无灵气供给恢复,灵体之身已在消然,可为何,他脸毫无惊惶之色,依旧如江面无风般平静。
倏尔风刮,判官身形消散于风中……
翌日天明,人们晨起,发现众恶人尸首,其场面,四处血泊,身形截断,骇人可怕。虽此景骇人,人们却欢喜连连。恶人皆亡,隼城太平!
这日入夜,夜深沉,四处悄然,静谧无声。昨夜那金刀携走的生死卷,于一条深巷内,安然置地。忽而!城中雾起,徐徐风吹,卷起生死卷,浮于半空。浓雾绕其打旋,半响,雾停且散,现出一人——青衣素衫。生死卷也落他手中。
雾中且行,一轻一重,步履声依然。那夜鏖战,众恶人皆未知判官灵核实则乃是那生死卷,心府之位则是灵体灵骨。灵骨受重创,又无灵气恢复,当然不可再支撑灵体,只得消散。灵核未灭,只消待过几时便可恢复其身。
判官未亡,依旧与城中入夜雾起时,青衣素衫,寻恶人,判其罪,断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