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六月初的东北小城,清晨依然凉飕飕的,但天亮的比较早,虽然现在是4点多钟,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山靠在十字路口的水泥电线杆上,一手插着裤兜,一手夹着一支烟,仰着头望着微蓝深邃的天空以及点点闪烁的星星,嘴撅起来,把刚刚吸入的烟雾缓缓地吹出来,烟雾随着气流冲向空中,意想着吹出一个烟圈,可惜最终杂乱地飘散。
“他俩应该快到了吧”陆山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黑洞洞的、模模糊糊的路的尽头。
路不宽,只能通过一辆汽车,两边都是煤矿统一盖的平房。这个点,偶尔会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亮起了灯,更加使得没有灯光照射的地方越发黑暗。
今天是端午节,民间习俗是清晨爬山,採摘松枝、艾蒿和野花。採回来的松枝和艾蒿,一左一右插到大门上面的缝里,好像是用来纪念什么。野花插到罐头瓶子里,摆在桌子上观赏。野花以达达香为主,运气好能採到几多白色的野百合。
昨天陆山就和两个发小李大勇、杨乾约好,今天一早去爬山。早早地,陆山就来到约好碰面的路口等着,出来时拿了一盒偷偷买的大刀牌香烟,8分钱,最便宜的,抽一口有点辣嗓子,但毕竟是工业化生产的卷烟,比用烟叶卷的手工卷的烟要强很多。陆山的父亲平时抽的就是烟叶卷的手工烟,将买来的烟叶打碎,放到木匣子里,把白纸或作业本纸裁成小长方形,放入碎烟叶一卷,一头封口,就可以抽了。陆山在家闲的时候也帮助父亲卷这种烟。
陆山正想着,路的尽头出现了两个晃动的阴影,一胖一瘦,走得很快。陆山举起夹着烟头的手,向他们画了三遍大大的圆圈,模仿地下党的接头动作。可惜对方没啥反应,只是觉得脚步更快了。
很快,李大勇和杨乾走到了近前。李大勇长得比较早,比同龄人要高一些,也胖一些,看着就壮实。杨乾身材和陆山差不多,偏瘦型。
“山子,等一会儿了吧。”,李大勇大声地说。
“还行,这是第二只烟。”陆山晃了晃手里的烟,随即掏出烟,递给他们一人一支烟,又用手里的烟给他们点上。
李大勇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后说:“这早晨还真冷,差点没起来,还是被窝暖和啊!”
杨乾白了李大勇一眼,说:“要不是我拍你家墙,把你妈都吵起来了,你还真起不来。”
李大勇嘿嘿地笑着,默认了杨乾的说法。
三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向着约好的山走去。山不是很高,但是距离市中心最近的山,最高处立着一个巨大的电视发射塔。
走到山脚下,天已经亮了,山路上出现了一拨一拨的人群。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露出头来,耀眼的光线就撒满了田野。庄家、野草、树叶湿漉漉的,阳光一照,显得格外有生气。
山坡上已长出星星点点绿叶的草甸上开满了一丛一丛的达达香,达达香是东北开放最早的野花,它的盛开,意味着东北的春天来了,意味着百花即将盛开。
三个人每个人都採了一把达达香和几枝艾蒿,然后穿过白桦林,到山后的松树林里去採摘松枝。常绿松树林里的地面铺满了常年掉落的厚厚的松叶,踩上去异常松软。现在还不是采摘松塔的季节,否则摘上几个大松塔,放到炉子里烧黑,拨出松子,吃一颗油滋滋的,多么美味。
“哎,前面三个小子站住!”三个人站住回头看去,林中小道上快步走过来两个袖子上带红袖标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