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万姜镇的时候，日子已经过了冬天，镇上的人听说来了个收货郎，都争着想来看看。
我穿着白色和深绿色的外衫，腰间的黄玉一摇一摇的，身后背着个大箱子，是用来收货的。走在街上，我没有在意那些街上看我的目光，这镇很穷，我觉得他们是在觊觎我的钱财，但是没关系，我，就是来送钱的。
找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酒楼，我住了下来，这店不错，房间虽然不大，但也有人打扫过的痕迹。
我的东西不多，毕竟我是来收货的，也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于是我就半个时辰，我便收拾好了一切。我想着把我的牌子挂在这窗户外面，大概这街上的人都能看到吧。
“客官一样的青菜炒肉哩！”店小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推开门，笑嘻嘻地将菜放在桌上。
“青菜炒肉，我怎么不看见肉啊？”
“有的嘞，现在是荒年，肉贵的嘞，你给的银子只能得这点，肉在里边，在里边！”说着，店小二就想着走了，他边笑边给我关上了门。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因为我分明看见了他嘴角边上有油。
他走后，我将牌子挂好，便要开始真正的收货了。
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来，我想着就先吃会青菜吧，用筷子往里一翻，还真见着了肉，却只有一块。
随意夹了一块青菜到嘴里，我能感受到我吃到了一些沙子，很小，但很难忽视我给过店长一袋细盐，看来……
“客官耶，你这是什么货都收吗？”我看着店老板笑着开门，有些意外，第一个来的人是店老板。
“看情况吧。”我将筷子放下，就这样冷着脸看他。店老板脸色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从门外拿了一盘菜吃青菜炒肉，这次，我看见肉了。
我让他进来，他一手将菜放在桌上，一手拿着个木盒子，看来这就是他的货了。
“这可是上好的珍珠嘞！”店老板打开木盒，他笑着跟我说道“郎君，你看看你说多少？”
他说罢，我瞧了瞧，这木盒离我有一桌之远，但我依旧是看清了里边儿的，那可不是珍珠，而是一颗夜明珠。这夜明珠被人涂了白粉，若是离远点，还真会认错，不过我不会。
说实话，这夜明珠比珍珠可珍贵多了，虽然这夜明珠成色不算好，有些浑浊了，但我也是给了十锭金子的价格，他很开心，拿了钱嘴都笑不拢了。
“那客官您先休息，我就……”店老板笑着起身，准备要离门而去，突然话就停了“咦？客观，你手上挂的是铃铛吗？好像特别嘞！”
我听后笑了笑，“偶然收到的呢，我也是好生喜欢。”
“原来是嘞，怪不得你得挂在外边，不过你的手动了，我怎么听不见响呢？”
“会响的。”
那店老板也不太计较，他也不关心，于是说到：“哦，那客官您是个大见识的人哩，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用膳。”话完他门都关上了。
此后不久，我的名声便传开了，每天有许多人来，有些人拿着首饰来，有些人拿着铁具来，甚至有些人拿着不要的衣服，各式各样，什么都有，我也一一给了钱都收了。虽然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过我的价格都是给高了些，所以他们都很高兴。时候来的人多了，我便有了个规矩，不收活物，不收植物。
他们也不关心，他们只关心钱。
一日夜里，我正看着手中收来的夜明珠，上面有一股死人的气息。
正把玩着，门突然开了。我是有些惊讶的，现已是夜上三更，竟还有人来。
我开了门，瞧见一妇女正抱着什么东西，她一见我便跪下，我让她进来，刚把门关上，我才听到她在哭泣。
“郎君，您救救我们吧，您收了这个孩子，我只要一点点银子，家里已经没钱没粮了呀！”
说罢，我才仔细看了看她手里的玩意儿，那不是什么东西，那是人，应该是他的孩子，脸已经乌青了，眼睛是闭着的，大约是睡着了，这位妇女用简略的粗布衣裳包住了他，整个人都包的好好的，我只看见了他的左手露了出来，上面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那妇人见我不语，又开始哭喊起来，声音越发大声了：“郎君呀，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要等着饭吃呢，我们一家子都已经没饭吃了。如今这世道全是贫民当道，那些贪官俘虏的，唉。只求郎君发发善心，给点银子，我们只要一点点就好。”
我看着她那模样，便收了那个孩子，从兜里掏出了一锭金子给她，那妇人拿到这件金子十分惊讶，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笑嘻嘻的对我说，“郎君是大善人嘞，实在大方，太大方了！”说罢，她便走了。
我看着她走，没有回她的话，回头又看了看那个孩子。
……
往后的日子来，换钱的人越发多了，我依旧是不收活物，不收植物，即使有人不理解我，也没有改变我的规矩。
大约是在我在这个镇的半月余，店老板忽然找到我找到我告诉我，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不要出门，今天大约是没有人来找我的，但我也不要太疑惑。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午时，店里和外面的街上已经没有声音了，人都不在。我将这些日子收来的东西装在篮子里，有些惆怅，大的东西都是假的或是坏的。
我还是出了门，外面安静的出奇，四处走走，都看不见人。不知是走了多久，在镇的边上看见了许多人，大概整个镇子的人都在这了吧，他们围成一个半圈，边上是一座高山，曾天人说那是万灵山，住着个山神，我倒是不信的。我用一块白布蒙住了脸，走进人群中，人群不算拥挤，我走的还算轻松，突然一只手拉住了，用劲一拽，我就被拉了过去。不一会儿，我便彻底融入了人群中。
“不是说不要出来吗？”店老板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他压低的声音，但是我还是听出了他的惊讶和急躁。
“那是谁？”我并没有着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被围在中心的人。
我看见那店老板眼睛闪烁了一下，是在躲避我的眼神，然后又说道：“那是我们镇上的祭司，为我们镇祈福的。”
我没有在说话，看见那名女子。祭司？这位祭司低着头，应该是位少女，身着白裙，还带了许多首饰，就这样坐在椅子上，这还是我经过万姜镇来见过穿的最好的人了，但她皮肤苍白的不正常，我几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她大概并不是活着的了
看来他不是祭司，是祭品。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你这只白色的蝴蝶飞来，有意识的排成了一条路，看样子大概是有几十万只，一直排到了山的深处，忽然一身着白衣的女子缓缓出现，踏着蝴蝶向我们这走来。
“天呐，山神！山神真的来救我们了！”不知是谁开了口，所有人都跪下了，说着“山神大人，求求你帮帮我们吧”之类的话。
我看着那被称作为山神的白衣女子渐渐走近，她的皮肤，就像四周的雪一样白，但她红色的眼珠在提醒我，这不对劲。
店老板看我没跪下，急忙拉着我往下拽，“快跪下，蠢货！”
“所以，你们是在招神？”
“这不明摆着嘛，快跪下！”
我低着头看他：“活人祭祀怎么会招来神呢？那招来的呀，多半是鬼。”
他听我这么一说，立马就想反驳，结果刚抬起头，便看见了那“山神”的脸。
“石阿娇，你没死？”店老板突然嚣张起来，一下就站了起来。“你这是成神了，那你还得谢谢我们呢，要不是我们把你带到这镇上，你还没发这么威风呢，还不给些金银财宝粮食什么的来孝敬孝敬我们！”说着，他又想招呼着其他人一起说道说道。
但就算他话说完那一刻，我感到了脸上一阵温热，他的血溅在了我的脸上。
人，总是这么自不量力。
等我回过神来时，地上也是一片尸体。那白衣女子的衣服也早已染成了红色，她那双红色的眼睛正盯着我，接着我看着她的衣服慢慢会变回了白色，然后和那些白色蝴蝶一样，慢慢的消失了。
……
……
“那你的意思是，万姜镇被屠时，你也在场？”一男子喝的茶，笑着开口，似是认定了，我在开玩笑。
“嗯。”我也不尴尬，笑着回。
“郎君，你也太会吹了，你说你在场，那女鬼为什么不杀你呀？”
“我不是那镇上的人。”
“得了吧，鬼杀红眼，哪会管你是不是？哪知道你是不是？”那男子明显不信“世上哪来的鬼？郎君，你还是看看我的玉杯多少钱吧！”
“十锭金子。”
……
那男子笑眯眯的走了，我也笑眯眯的。手腕上被红色丝线挂着的铃铛在摇晃，却没有声响，铃铛不知是什么做的，纯白色的铃铛上雕刻着一只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既美丽又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