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金光透过新绿的枝叶间散落在那双透亮如宝石般的澄蓝眼眸,十字的窗棂阴影将那片金穗与天穹分作四片天地,光与影,冷与暖的分隔直至沙沙的透明风声轻轻颤动,银鳞般的片片光隙在阳光盛大的金色海洋里游动起来,直将那幅身躯带离尘世的寂静....
一次眨眼,十字的苍蓝‘龙眸’富有节奏的闪烁,如同初次入世的生命进行的第一次呼吸,那双眼眸里旷野一般的空荡澄澈...
又一次眨眼,异色的明灯在旷野中闪烁,由远及近,自古至今,直至那明灯将银鳞抹去,将四分的春夏归一,将盛大的阳光纳入孤身一身的阴影下..
“在想些什么呢,我亲爱的银龙小姐。”
那双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脸庞,附上那被十字切割的地方,像是在抚摸着那双空旷冷冽的纯净斯里兰卡蓝宝石一般。
“我不知道,”
林落微如此回答,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问些什么。林落微只是在这里安静的注视着天幕,正如她第一次醒来时一般的三次如出一撤的望着那里,她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来到这里,正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现在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了,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于是,她选择了放弃思考,正如她刚刚所言:
“我不知道。”
“是吗,我神秘而又可怜的小家伙,如果我逝去的故人尚还在此,他一定会有很多的话想要和你说,也会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你的,只可惜....”她神色伤感的说着,突然有诡异的笑了起来,话锋一转,“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
林洛微一如既往的答道,仅仅只是开口就足以使她感到疲惫,空洞的疲惫感像是要将她拖入虚空。
“是的,我知道的,我知道那些事情。”她温柔的开口,像是古巷亘古不灭的青灯一样柔弱,“但,我要问的是你呀...”
“‘你’想要去做些什么吗?”
她缓步推开,盛大的阳光重新借着新叶的杯壁倾入了那双空旷的宝石,而这一次,林洛微只觉得那光有些刺眼,于是她用手臂支撑着身躯,坐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
她的话一如既往,但这次却多了几分犹豫和质疑,忽然,不过一会,她又恍若隔世的问道:
“那你呢,或者,你觉得呢?”
那个看不清面孔的神秘女人开心的笑了起来,“很高兴你能问出来这种问题,我亲爱的银龙小姐。”
“我正打算...嗯,去世界各地的垃圾场里去淘点垃圾,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的主意。”
林落微有些怔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
“你?”
“我?不,是你,联邦有一个为你量身打造的实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至于那个问题,就留给未来的你再考虑一次怎么样呢,嗯?”
“......”
“好。”林洛微同意了,或者说,不只是林洛微同意了。
于是乎,她被她带着来到了那个对她或者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位呢,虽然和你八竿子打不着,但也算是同行,你可以叫他李博士。”
“.....”
“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不,我不知道。”林洛微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以后会知道的。”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预言——于洁白的花海中,银鳞游动的夜幕里,在你再一次醒来并与我相遇时,我会给你讲述一个故事,一个让你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故事。”
女人并没有问询她的意见,只是注视着她躺入那个被许以期待的容器中。
她轻凑了过来,带着栀子花香,在我的额头上温柔的留下了一吻——
“晚安,苏清依。”
容器的罩子缓缓落下,独留我在其中永恒的沉沦,或者我该说:“晚安,林洛微。”
沉寂的永夜中,摇曳的微光忽明忽灭,顽强的守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守着冰冷空荡的灵柩,过往的喧嚣已然不复,唯有无尽的缄默长存。
灼眼的光芒撕裂穹顶,所谓微明陷入冰冷的空洞。不甘,不愿,却无可奈何。
人类的诗篇辗转数千年,却终将在这里湮灭。
岁初,黄河的奔流还没有那么的热烈沸腾,刀割般的冷风还带着西西伯利亚的泥土味,经久不断的拍打着北境的斑驳城门。狂乱的烈风扬起的漫天尘土,为这座血铸的城墙染上了一笔沉重。
就在这样一座城池的里,有这大大小小共4道城墙,每一座城墙都像一道道巨大的分割线一般区分着什么东西。
而就在这座城池最外围的城墙外,有一处被乱石遮挡的隐蔽地下实验室,实验室里明亮的白炽灯照射在实验室冰冷、光滑、令人窒息的墙壁上,透过其中一扇门上的玻璃看去,数不清的线路,大型仪器,培养仓等几乎挤满了偌大的实验室,里面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一处培养仓前记录着什么,仔细看去才能发现这个培养仓几乎没有任何线路,它甚至有一半左右是由植物组成的,只有那上面的罩子和按钮像是科技制品,它有如寄生虫般的生命形态像是植根于实验室一般,与实验室的地面紧紧贴合在一起,而像这样的培养仓还有近10个。
“我在温室里醒来,带着无尽的沉重和失落,以及不知何时汇聚起的信念。我仿佛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告诉了我一个本该被遗忘的故事。”
“我本不应该叫林落微,那个名字只会让我的命运更加波折。现在,我换回本来的名字,我叫,苏清依。”
培养仓的外壳缓缓打开,入眼是无法适应的刺目光线,苏清依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在在她的面前,说着话,不过她现在意识还很模糊,那股仿佛泡在发热的黏液里的感觉让她十分难受,短时间内对身体的适应能力也差到了极点,但她还是去认真听了那人说的话是什么。
“小姑娘,欢迎来到新的世界。你醒来的很是时候。现在正是我们总部基地最为安全的时候。最高级别的指挥官和前行者的领袖都在总部基地。再加上原本就在总部基地的驻扎的那两名前行者大人。总部基地目前的安全系数无比的高。要知道,世界上前行者总共就只有十一名。全都平均分布在五大基地的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五名前行者级别的大人物同时在同一个基地。”
突然,男人抬头看向上方的荧幕,皱了皱眉头。
“嗯?有些麻烦找上门了呢,小姑娘,看来我们只能以后再见了,或许?”说罢,这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轻按了一下苏清依所在机器上的一个按钮。
当他回过身面对着正缓缓开启的实验室大门时,苏清依已经消失在了机器里。
‘人数有点多啊,不太对劲。’
“指挥官,把枪放下!该死的你究竟要做什么!?”十数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刷刷的直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一位拿枪指着他。
“博士,立刻停止温室计划!就现在!你们这是在培养一群连那些变异的生物都无法摧毁的怪物!一旦成功,我们都将为之殉葬!”
‘居然是温室吗?不,倒不如说,果然是温室啊。’博士面色惨白,消瘦、憔悴的脸上几滴冷汗滑下。
迫于对死亡恐惧的本能和对人类未来无力与迷蒙的绝望下,博士一点一点的亲手摧毁了自己多年的心血和一生的意义,每删除一份资料他的心都在泣血,‘本以为是人类的希望,却没想到...’突然他想到了那个女孩,随后默默的看向存储那些实验体资料的地方。
即便是自己这样的‘有用之人’在那个禁忌下,他们也会随时将其毁灭,并且毫不犹豫.....
晚霞般的红月洒下无边的绯影,覆盖了灰色的大地,见证了人类走向成熟的新生,“温室计划”的巨幕下也终于展露出了阴影的一角。飞舞的光影下是人类挣扎着生存的星星花火,直到漫天繁星由璀璨的晚霞红染成孤寂的克莱因蓝时,在克莱因蓝的深刻凝视下,万籁终将会在破败和虚妄里获得热烈与缄默的永眠。
突然,正检视着四周的指挥官像是发现了什么,凝神望了过去——居然是一个空的温室!
“博士那个‘温室’里的东西去了哪里?!”指挥官警惕的大声询问着,举起手中冰冷的枪口指向了他。
正在小心掩盖着删除着那份数据的博士身体一僵,他死死盯着还没有完全销毁的资料,紧咬着牙齿,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背后的指挥官越来越近,棕黑的渐渐瞳孔沉寂了下去,一抹决绝之色闪过。他就要转过身时,突然,他抬起右拳决然的砸在了控制中枢上的一处空白处,拳头砸穿了这块‘钢板’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响。
就在他砸下去的一瞬间,博士的右臂和两腿同时被不同方向的子弹洞穿,在枪响和惨叫后是博士夹杂凄凉与释然的笑。“博士你刚刚干了什么,那个实验体去哪了!”
博士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指挥官相信我,它是无害的,我以......”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他的话,同时也为指挥官的问题做出了答案——“警告!警告!设施还有45秒自毁,所有实验体即刻毁灭.....”
“你怎么可能!你明明没有权限....”博士虚弱的出声打断了指挥官震惊的话:“没什么不可能的,不是吗。”
他目视着指挥官接上了之前未了的那句话,声音有些微弱,但目光中透漏着无尽的骄傲,他在为自己对人类的贡献骄傲,对自己身为人类骄傲:“在此我以我毕生为人类所做的所有贡献起誓,我从始至终没有背叛过人类....”
“35秒.34秒..32秒.....”
事到如今,指挥官只好尽可能保全博士了,可他的目镜显示的数值却让他无可奈何——“姓名:李威编号:xx70912
日期:59年
任期:37年
感染风险估测:百分之六十”并且还在快数上升。
“29... 28...”
之前玻璃破碎的声音原来是装有感染原体的试管吗,他只能苦涩的笑了笑,沉声哀悼着:“永眠,李威先生...”
博士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盯着操作台看着。不知何时,星幕洒下的霞光上渐渐拢上了一层朦胧的淡红薄雾,一道道阴影从他倒在地上的身体上掠过......
“姓名:李威
死亡天数:1分钟”
暴躁的火球仿佛要将夜幕的漆黑油画燃烧怠尽,沸腾的火光下,实验室前侧和后侧的极远处两道目光倒映出的光景却是不同,指挥官看到的是温室的结束、威胁的消逝以及一位伟人的离别,而苏清依看到的却是新生的开始、可能存在的束缚消失以及过去的结束。两方怀着不同的想法先后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着。
一座简陋的餐馆里,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女人靠着窗子,搅拌着手中热气腾腾的咖啡,酒红的眼睛瞥向一旁的女服务员,开口问道;“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女服务员想了想答道:“‘温室计划’的负责人李威去世了,温室也宣布彻底停止了,最近就只有这个比较大的事情了。”
女人微微点了点头,慢慢品尝起了咖啡,香气馥郁回味无穷,口感略苦,味道很符合她的口味。窗外夜色渐深,黑夜一点点蚕食着仅有的几盏摇曳微弱的路灯灯光,女人将喝完的咖啡放到桌子上,从口袋里抽出了几张联邦的钞票放到了的桌子上。
“小姐,你......”女服务员话还没说完就被就被女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捂住了嘴巴。
“情报的费用哦。”
女服务员缓过来神时,那奇怪的女人已经消失在外面的黑夜里了,谁会为这种随处可得的情报付钱呢,不过算了,有钱谁不要呢,环顾四周后她才把钱小心的收了起来,然后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她没有注意到的是窗外一个人才默默离去。
黎明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