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死了!
走道上空无一人,除了远处某个地方传来扫帚扫地的稀稀疏疏声音,悠远而有节奏的传来,一片寂静,时不时院内的那颗老槐树上飞来几只乌鸦,萧瑟的叫声不断向远方传去。院门外偶尔传来行人路过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风衣短促摩擦裤脚的声音单调声响。笨重的院门发出微弱而呆板的叹息声加深了这份静谧。这个清晨与往日并没什么不同,似乎生平坏事做尽的我死在家中这件事,也只有老槐树上的那几只黑黢黢的乌鸦为我婉歌。
我看着自己已经发白的尸体,与周遭的黑暗是那样的相得益彰,似乎这个结果我早已料到,这份静谧也本该属于我。
我的灵魂打量着这一切,这个小房间我生活了一辈子,回想曾经的我,掬褛着背,衣衫褴褛,我这一辈子都是一个人,老来也没存得下几块钱,我行走在一条去往地狱的泥泞之路,昔日的狰狞,罪恶一帧一帧的浮现。孤戾、气傲、荒唐如流水缓缓流过我的眼前,往来光景皆是虚无,暮年的我,那双皱纹横生,丑陋无比的双目妄想割破时光,血液奔腾,如冰锥,似利剑,生涂凝练为尘,风摧即散。浅笑如梦,不必牵挂。
有人会问,我这一生是什么支撑着我走过来的,我无儿女,无亲人,更不高谈友情爱情。我的生命是一滩死水,这或许也是一大罪恶。可无数次的漫天飞雪中,我衣身单薄冲入纯净的白雪之中,风雪狂呼,冻住我的骨骼,呼啸而来的嘶鸣奏响我种在地狱屋顶的鲜花,使它开的是那么鲜艳,我扯着血肉僵硬的在风雪中跳着舞。可他们,不停的嘲笑我,消磨殆尽我生命中最后的浪漫。我从高洁的白中颓靡的走了出来,手中拿着我死去的头颅,把它连同欲望交给人间,任人践踏,消失在天边。
时间的藤条不停的鞭打着我,时光几十余载,老槐树上觅食的乌鸦死在乱枝当中,新生的幼鸟悲哀的等在远方。我死性不改,将生命喂养黑夜,抽取精血进奉神名,一路遍体鳞伤,豪不退让。时间拖我入海,又将我置于光亮之中,使我迷乱,使我羞愧涂有余温。桌上还没燃尽的蜡烛成为了我唯一活过的证据。
我恍惚间寻得一缕光亮,我开始追逐,乞讨者能够获得一丝救赎。我穿过荆棘树林,一排排灌木丛招相辉映,古老树木遮蔽我头上最后一抹光亮,这广阔树林,熙熙攘攘,充满着热闹,我并不羡慕,我瞧的见他们的根,在最深处、最遥远、最宁静的地方独自盘结在一起。
古老树木遮蔽光亮,犹如雀困笼中,做不到披荆斩棘,我以灵魂的姿态无能为力,好在一路摸爬滚打,我不知道是看不见光亮使人更加痛苦,还是等待光亮更加痛苦,但这一切都无所谓了,我已经无需光亮,或许这才是最痛苦的事,这不禁让我笑出声来。
好在我大抵还是摸索了出来,这密林是不敢在入内的。我停在静谧的水潭边,一切都在静止,我已经无需追逐光亮了,我滑入虚无的黑暗里。
水面上时不时泛起涟漪,或是有人路过丢了一块石子,又或是鱼儿吃了一片水藻。但我享受这份静谧与宁静。我选着了永远留在这里。
再也不用左思右想,一切都不过是生命中的一圈涟漪,最后都是趋于平静,一切已然过往。不知何时水潭边下起了雪,此刻我终于肆无忌惮的在黑暗中起舞。
我降临于此,不论生死,我记得我追逐过遥不可及的曙光,而现在光辉照耀我,山河湖泊汇入我,涵养着我,当我坠落的时候,黑暗也会搂我入怀,遗失的一切被编织成枕,返还给我。
彻头彻尾的死亡,彻头彻尾的绝望,彻头彻尾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