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像是裹挟着无数数据乱码，狂暴地拍打着“赛博山海关”冰冷的金属墙体。
李算拖着沉重的镣铐，站在墙垛边缘，脚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铜制的单片镜覆在他的左眼上，冰冷的触感早已与冻僵的皮肉融为一体。镜片上，细小的幽蓝色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刷落，映照出这个世界的本质——一个被量化、被编程的牢笼。
【环境参数：温度-41℃。风速 7级。能见度<10米。】
【生命体征：核心体温 34.2℃。心率 48次/分。体能评级：F（濒危）】
【威胁评估：监军王虎，恶意值92%，攻击意图明显，综合危险等级：C。】
“零氪的废物，也配站着走上关墙？”
监军王虎的声音粗嘎刺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臃肿的躯体裹在厚厚的御寒棉甲外，又套了一层劣质的金属外骨骼，动力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故意用动力爪推了李算一把，金属指尖刮擦着李算单薄的囚衣。
“按《镇关律》，流放犯需上缴至少一张R级灵卡，或等价物，方可入关编入行伍。”王虎嘿嘿一笑，喷出的热气在严寒中结成白雾，“你嘛，兜比脸干净，连张N卡‘耳鼠’都抽不出来吧？那就别怪爷爷我心狠，关墙之下，妖兽横行，正好拿你填填它们的牙缝，也算你为朝廷尽忠了！”
镜片上的数据在王虎说话时急速刷新。
【目标：王虎。装备：劣质动力爪（攻击+15）。持有灵卡：R级“蛮牛力”（力量临时+30）。战斗预演：胜率 0.03%……0.02%……】
生存的概率，正在无情地趋近于零。
周围的几个守关兵卒眼神麻木，他们的义眼闪烁着微光，或许在录制视频，或许在内部频道里下注，赌这个流放犯能撑几秒。没人会为一个零氪的流放犯出头。在这座用数据流砌成的雄关里，氪金即是权力，抽卡便是真理。
李算缓缓抬起头，被风雪割裂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左眼镜片后的数据流反射出一点寒光。他的右手手腕上，那副与他骨骼神经直接相连的古老算盘义体，101颗玉白色的珠子，在风雪中寂然无声。
“王监军，”李算开口，声音因干渴和寒冷而沙哑，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你今日巳时，私吞了三张本该下发哨位的‘热能感知’N卡，转手在黑市卖了七百五十个信用点。”
王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午时一刻，你利用监军权限，在第三烽火台的公共抽卡池里，为自己设置了千分之三的爆率加成，抽走了一张本属于阵亡士卒抚恤的SR卡‘横公鱼’碎片。”
兵卒们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窃窃私语声在风雪中蔓延开来。
“你放屁！”王虎又惊又怒，动力爪猛地抬起，指向李算，“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朝廷命官！”
“还有，”李算无视他那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金属利爪，语速依旧平稳得可怕，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你右臂外骨骼第三传动轴有0.17毫米的裂纹，左腿液压系统渗漏，效率衰减百分之八。而你刚刚激活的‘蛮牛力’卡，会因为你的身体无法完全承载灵力……不，是数据过载，在三秒后导致你腰椎义体连接处发生短暂痉挛，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一连串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数据，混合着致命的隐私与判词，如同无形的冰锥，刺穿了王虎的心理防线。他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惊骇大于愤怒。
“你……你怎么会……”他下意识地想扭头去看自己的外骨骼，又猛地止住。
就是现在！
在李算的左眼视界里，整个世界骤然褪色，变成了由无数线条和概率云构成的模型。王虎的动作被分解成无数帧，周围的风速、雪片的轨迹、墙垛的冰层厚度、甚至身后那些兵卒可能的行为……一切变量都被纳入计算。
【概率云展开…计算中…生成未来3秒行为路径：3072种。】
【最优解路径锁定：1种。成功率：71.4%。】
【执行代价：算盘珠* 1。】
没有犹豫。
李算脑中意念微动。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他腕部的算盘义体上传来。
第一颗玉白色的算珠，无声化为晶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抽离感让李算眼前一黑，某种关于‘母亲眼眸颜色’的记忆随之变得模糊不清……
几乎在算珠碎裂的同时，王虎因极度的惊疑和被揭穿的恐慌，猛地踏前一步，动力爪狠狠抓向李算的咽喉！正如李算所料，动作因愤怒而变形。
李算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用戴着镣铐的脚，踢起了地上一块不起眼的、被冻得坚硬的碎冰。
那块碎冰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撞在王虎右腿外骨骼液压系统渗漏的那个精确点位。
王虎只觉得左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加上“蛮牛力”卡带来的数据过载恰好在此刻引发腰椎痉挛，他整个人像个失控的破旧机器人，带着一声惊愕的怪叫，猛地向前扑去。
而他前方，正是那结了一层厚冰、光滑如镜的墙垛！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冰面上，去势不止。
“咔嚓！”
那劣质的护栏发出一声脆响。
在周围兵卒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监军王虎，这位拥有R卡、身披外骨骼的“强者”，就这么以一种滑稽而惨烈的方式，被自己的冲势和重量甩出了关墙，坠入了下方那片风雪与黑暗交织、妖兽嘶吼隐隐传来的深渊。
风雪瞬间吞没了他的惨叫。
关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算腕间算盘上，那空缺的第一颗珠位，像一个冰冷的句号，宣告着这场无声杀戮的结束。
他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左眼镜片上，一行新的数据悄然浮现：
【检测到无主R级灵卡“蛮牛力”信号……已消失。检测到无主意识碎片……捕获中……信号特征：李灵（？？？）……连接尝试……】
李算的瞳孔，猛地一缩。
风雪依旧，关墙沉默。一个新的传说，却已在这雪夜之中，悄无声息地掀开了它的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