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同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傍晚的太阳透过教室的侧窗,暖暖地照在穆夏的脸庞。
初一新生见面会上,她板正地坐在座位上,望着讲台上站得笔直的高个子男同学——
双眉粗犷,不像张飞的狂野,倒像蜡笔小新的呆萌。
穆夏紧盯着他富有特色的眉毛,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时,一个男生健步如飞,唰地一下从高个子男同学面前跃过,随意打量了一下教室,便立马跑到穆夏位置旁边:
“你好,这里有人吗?”他礼貌询问。
“没有。”穆夏轻声细语地回答,好似再提高一个音量就会把教室玻璃震碎。
男生把他那状似行囊的书包,反手扣在桌上,一时间,笔记本、绘画册、课外书被摊了出来。
初夏傍晚,一阵穿堂风吹来,吹着讲台上那张待填写的座位表微微而动。
一旁的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桌上那本摊开的绘画册。风吹起纸页,上面笨拙有力的“江澄”二字在穆夏眼前一晃而过。
江澄?
上这么多年学,身边男同学的名字不是“浩”就是“皓”,或者“昊”,简直俗透了。“江澄”?感觉他的名字真是恰到好处,刚气又诗意。
风停了,他合上画册,一切如常。
那时的穆夏并不知道,多年以后,她将会在另一个城市的某个夏天,在另一阵风中,再次清晰地记起这个平静的傍晚,和这个叫江澄的男生。
看着课桌那本封皮精致的绘画册,穆夏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着:“你是学画画的吗?”
“是的,我从小学就开始学了,现在刚学完素描,下个阶段练习彩绘!”
一旁的江澄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一盘密封的颜料盘,余晖透过透明塑料壳,映在色彩斑斓的颜料上,金光影影绰绰,斑驳又闪耀。
穆夏看着着实羡慕,她小学时也学过绘画,只不过是入门级的儿童彩绘,但穆夏根本不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蜡笔,油油的,还特别容易沾灰,一个不小心,刚作好的画就被煤炭的灰烬毁了所有。
倒是水彩深得她心,只不过自从弟弟出生后,爸爸妈妈就再也没为她的爱好投资了。
“江澄,准备好了就抓紧时间画吧。”教室门口,一位梳着一头低马尾,额前光亮、稍带几根卷毛的中年女老师,扶了扶快要滑落的黑框眼镜,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气定神闲地通知。
“好。”
江澄拿出准备好的材料,一个跨步,走上讲台,大笔一挥,开始创作。
他怎么又瘦又小,感觉比我矮半截呢。是绘画吸食了他的营养了吗?幸亏我后来没再学画画,不然也是矮个子小透明……
穆夏又开始臆想了。
“嘿,同学,借用一下你的橡皮。”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穆夏回头,发现讲台上那个“蜡笔小新”眉毛的男同学,不知何时竟蹿到了自己身后,成了她的后桌。
穆夏欣然点头。
于是,她提起拉链扣,“呲”地一声,异常响动在此刻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变得刺耳,
真是的,这不是为难我嘛。
穆夏心里开始犯难,只好一点点、慢吞吞地拉开。
“噗!”
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真是“祸从天降”!
周围人闻声,齐刷刷地望向穆夏。穆夏赶忙蹲下,试图通过捡拾字典逃避灼热的目光。
却不料,被后排的“蜡笔小新”先行一步。
他左手扯起字典的封板,右手准备拖起,奈何字典年代久远,连板带纸一起撕裂。
完了,那是我姑姑上学退役下来的光荣字典啊,这回去不得被我爸说死……
“不好意思啊,本来想帮你捡起的,没想到……”
“这样,我一会就帮你粘好,你别生气。相信我,粘东西我是专业户。”
穆夏强颜欢笑,微微点头。
“诶?你是穆夏?”
后排的“蜡笔小新”又悄声求证。
“怎么啦?”
“你忘啦?我是陈皓!三年级那会,我帮你粘过字典,没记错的话,就这本!”陈皓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墙角玩手机的老师,极力压低嗓音,难掩心中激动。
陈皓?哪个“hao”,身边的“皓昊”实在太多啦,我哪知道……
穆夏只能随声附和:“记得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