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来这片土地流传着一个神话,传说在很久以前,龙皇统治的世间里,这片土地曾繁华至极,后来龙皇化身应龙,带着他深爱的龙妃与龙氏族人扶摇直上九万里,飞升于天际……
黑色如宝石的眸子看向母妃,幼小的人儿问道:“阿母是真的吗?我们的先祖龙皇统治着广袤无垠的土地!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分崩离析有数不清的国家?”
阿母慈爱的抚摸着女儿秀美的长发,“当然了,不然上古神话由何而来呢?”
“那我们为什么没有居住在曾是龙之域帝都的宗江之北呢?而是在宗江之南又山岭之南的僻壤?”
“那是因为龙皇寻回飞升九天的力量后,龙族后裔中的一人爱上了一位南岭姑娘而不愿离开凡尘,所以我们就生活在这里。”
“哦!”眨眨灵动的眼睛,“如果我们真的是龙皇后裔,那龙皇会不会下凡来看望我们啊?”
“不会的。”
“为什么?难道他们一点也不记挂我们吗?”
“那是因为早在龙皇带领龙族子裔重归九天时,担心日后有居心叵测的子孙祸害弱小的人世子民,便斩断了九天与人世的所有通路,也阻隔了所有的牵系,所以我们永远只能仰望星空而无法登极!”
“原来是这样啊!那后来呢,没有了龙皇的龙之域又变成了什么样?”
“传龙皇飞升时将帝位禅让给了一位有德的大臣,这位大臣姓稽名玉,继承皇位后他改国号为凌,但随着岁月的变迁,国政腐败,政权崩塌,四野一片战乱,又过了几百年,以宗江为界,南北大大小小建立了许多国家,其中势力最大的当属宗江南岸的南政国,因国遇忠良之将,版图日渐扩张,最终统一南方,称君于叶城,可繁荣到此止步,高祖薨后,南政国的子孙便安于现状,守着鱼米富庶之地,再无心进取,朝堂之上皆是阿谀奉承,奸佞之臣,最终南政国也崩毁了,后世的南政王南迁至南岭之北,建立了南昭……”
“争来争去皆是利益,枉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这乱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南岭王进来了,王妃看向夫婿,“王又在忧国忧民了?”
王坐在王妃身旁,“我们能独存一隅之地全仰赖这崇山万里。”
“阿父!”从母妃身边离开快快奔向父王的怀抱。
父王乐呵呵的将她抱起,“阿瑶又在听阿母讲故事啊!”
她想了想,“可我只爱听龙皇的故事!”
“是啊!繁荣盛世谁人不向往啊!”阿父正要说下去,就见他的贴身侍卫来报,“王,南昭礼部郎中送盘洛王子一行回南岭了!”
“阿兄回来了?”溪瑶没有看到阿父凝重的表情,只是欢喜哥哥终于回家了,溜下高椅向门外寻去……
还没见到阿兄,就听闻回到南岭的阿兄一行三人被父王绑在王城外的木桩上拷打。
整整七天七夜,阿母带着她只敢在深夜送去些吃的与水,她与阿母哭的伤心,阿兄还逗她们笑,直到外出的阿巫回来向父王求情几人才被原谅。
小小年纪多了重重心事,从大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起事情原本的真相,原来南岭很“穷”,每年用大量粮食与草药从南昭换取稀缺的盐巴与耕种所需的铁器……
大厅里又传来叔父阿巫的声音,“阿兄,此事不怪盘洛,这么多年南昭王的心思我们还能不知吗?他只想吊着我们南岭人的命给他当牛做马罢了!当年他听闻盘洛聪敏早慧猜忌心起,就以接南岭世子去南昭入都观礼,习朝廷仪制为由为借口将人硬要了去,若不是盘洛隐藏锋芒都不知还有没有回南岭的日子!”
父王没好气的反问,“打得学馆一片哀鸿,世家子弟无一幸免也算隐藏锋芒?”
“呃,手段是直接了点!”
“还狂言,‘谁笑他学不会艰涩之文,他就拿谁强身健体!’”
两个声音随即笑出了声,父王侧耳,“阿瑶!”阿瑶乖乖的从角落里走出来,“躲在那里做什么?”
她也不避讳,“我怕阿父再打阿兄!”
一旁的阿巫安慰她,“你阿父就只有你盘洛阿兄一个儿子,那些只是做给南昭人看的,不会再打了。”
阿瑶生气的握起小拳头,“族人努力种粮食采草药讨好南昭王,父王还要打阿兄做亲痛仇快的事!”
阿父无奈,“阿瑶你还小,很多事还不懂……”
“‘积粟无兵,坐受其辱。’”她脱口而出。
“谁教你的?”父王震惊的问道。
“古皇书上写的。”
南岭王有些欣慰,又有些遗憾,“可惜我们阿瑶是个小姑娘……”
“上古龙皇妃也是小姑娘,龙皇都赞叹她,‘卿卿智慧,堪当帝王之姿!’”
父王宠溺的笑,“吾女阿瑶,亦不输龙皇妃!”
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在三年后南岭王突发恶疾,命之危亦时戛然而止,溪瑶难过至极整日奉药于阿父病榻前,可病如山倾,药石罔医,一心记挂女儿终身之事的南岭王,命人去书邻国南昭,很快皓王子来到父王病榻前,溪瑶与皓幼时便相识,青梅竹马,两心相仪。这桩婚事乃是天作之合,想来该是美满,南岭王了却心愿,便在风清月朗的夜里溘然长逝……
“阿父!”溪瑶望着天空星河繁密璀璨,如果它们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拥有灵性的生命,父王是不是也去了龙皇所在的九天?那一方世界没有疾病与痛苦,那一方世界该是繁荣而壮美的吧!
连枝神木旁祭拜完父王准备去探望伤心的阿母,茂林中传来皓哥哥的声音,“惠父,我与南岭公主只有兄妹之谊,并无男女之爱,但她是龙皇后裔,天选神女。父王深信国师之言,若与她缔结婚约可助我得到世子之位……”
“那你蓉妹妹怎么办?”
“待我登上王位就封蓉妹妹做王后,至于南岭公主册她为王姬便是。”
“你知道就好,自南政立国时便与南岭交好,至今日迁都七郡改国号南昭,也是因着背靠南岭安虞之地再图江山。”面目有些死气的南昭相国眼中划过精光,“南昭与南岭世代结亲,你的父王也是娶了你的母亲廖姬才被立为世子的。”
“皓知道!”
“南岭沃野千里,粮草一年三熟,正是我南昭再图霸业的粮秣根本。为防南岭王修建城寨,扩充兵士这些年你父王遏制南岭金铁田器马牛羊亦是如此计。”
“惠父所言极是!”
“你不是嫡子,若想登高位也只能暂时这样谋划了。”
待他们走后溪瑶才从粗壮的连枝神木后走出,从来不是阿父渴求的金铁田器日益昂贵供货不足,而是他们只想南岭做牛马,“阿父你看到了吗?他们真可恶!”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弄清楚南昭国师说了什么?神女又是什么?妖言蛊惑之下会不会给南岭带来更大灾祸?
南昭王子离开时欲带走溪瑶,阿兄当然不能同意,“阿父虽然早已与南昭王订立了婚约,但是溪瑶年岁尚小……”
“皓哥哥,南昭是什么样的?比南岭大吗?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溪瑶却无比向往,蠢蠢欲行。
刚刚继位的南岭王盘洛很疼爱自己的妹妹,即便父王遗训,“乱世之中虽互有利用,但南昭是南岭最后的屏障,当互为唇齿,需世代交好。”也不愿将唯一的妹妹作为交换的筹码。
“阿瑶,你还小不能离开阿母与阿兄。”
“可是我想和皓哥哥去南昭玩啊!”
叶皓上前一步,“我也是看着阿瑶长大的与盘洛阿兄一样疼爱她,皓定护她无虞!”
“皓!我并非不信你,只是阿瑶顽皮,恐……”
“阿瑶的脾气我自是知道的,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溪瑶上前一步,“阿兄,我很乖的。”
南岭王叹了一口气,想到阿父逝去时她的痛苦悲伤,或许去南昭对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皓,答应我要照顾好阿瑶!”
“盘洛阿兄请放心!”
她曾经很向往山外的世界,现在终于有机会离开却带着心事……阿母自然更舍不得她,“阿瑶,非要去吗?”
明天就要离别了,她点点头,“阿母!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先祖留下的书中所记录的河流山川是不是真的存在。”
阿母叹息,“阿母知你心思,南岭闭塞,南昭虽与我们世代交好但终究不是家里,皓哥哥母妃是阿母幼时的闺中好友,到了南昭要与彩喃姨娘交好!”
“嗯,女儿知道!”她又看向阿兄,“我会把自己看到的山外世界写信告诉阿兄与阿母!会把他们冶炼铜铁,纺织布匹的技艺一并带回来。”
盘洛心疼她,“阿瑶这些都不重要,你还年幼要保护好自己!”
“阿母,阿兄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清晨天微亮,溪瑶就起身去了连枝神木祈福,“神木公公,神木婆婆,请保佑南岭,保佑阿母与阿兄,也保佑溪瑶……”
阿兄派了一只骑队保护她,队长是蛊王的幼子,陪伴溪瑶一起成长的,忠厚的蒲烈阿兄,从小照顾她的阿槿也跟随着她,阿母与阿兄将她送至王城山下,又送到了南岭关。
出王城山十里进入河谷,河谷蜿蜒二十里至南岭关。这是进出南岭的唯一道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天险,也是南岭几百年没有被山外战祸波及的原因。
她回望关城上越来越模糊,被泪水浸湿面庞的阿母与忧心的阿兄,带着对南岭的不舍,对亲人的眷恋与牵挂离开了生活了十一年的家。
很久后,从车窗向外望去,这是一片干枯的古老河床,早已被茂盛植物侵染,南岭关已经在身后看不到了,又行了三里就到达了南昭的浈阳关。
这时皓哥哥骑行来到她的身边,“阿瑶进了前面的浈阳关就是南昭国了。”
听后她好奇的掀开车帘,正前方是不同于南岭关巨大机关石门的天然关隘,浈阳关更像一座城池,修建在谷地的中央,有城墙,城门,敌楼,入关后还有戍所兵营。
进关后三人好奇的目光从未停歇,从衣饰到屋宇这里与南岭的一切都不相同,骑行的皓哥哥又一次出现在她车窗旁,“再走两天就到南昭国都了,这十几日都在赶路未曾好好休息,可是累坏了?”
她摇摇头,“南岭山高谷深,雨多路险我都不觉累。这一路几乎都是坦途。”
“那便好,到了国都我带你去各处玩。”
“好啊!”她求之不得呢。
马车里阿荔开心的说,“南昭真好啊!这一路都是平地,比我们南岭不知好了多少呢!”阿荔是此行从贫苦寨子里新选的侍女之一,也是溪瑶要求的。
阿瑾则反对,“这里再好也不是家,昨日我问了街边的果蔬,没有我们南岭的新鲜还很贵。”
她则看到各处守军武器护甲一应俱全,根本不似贸易互市中所言四海战乱甲胄短缺的窘境。更验证了那日无意中听到话。
南昭宫中国师对王上言,“昨夜观星台有吉兆现世,臣特来报喜!”
“不知有何喜事?”
“昨夜南井辉映中天,有赤光直贯而下,似与王城气象相接!此天象乃有德之女自南而至利于国邦!”
“有德之女?可是国师所言神女?”
“星象却是如此。”
“南岭王病重,孤已命六王子皓前去探望,此刻神女怎会来我南昭啊?”
很快礼部来报,南岭王故去,皓王子携南岭公主来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