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鸾榻,嫡女谋断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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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归鸾榻,嫡女谋断江山

作家Oo6D85

古代言情·女尊王朝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8-09 20:4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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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冷宫血冷

苏清鸢清晰地记得那杯毒酒滑过喉咙的感觉。冰冷的,像一条细蛇,从舌尖钻进去,一寸一寸往下爬。先是喉咙,再是胸膛,最后是整个腹部都像被冰锥搅碎了一样疼。那种疼不是刀割的疼,是冻伤的疼,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地失去知觉,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泡进了冰窖里。

她倒在冷宫的青砖地上,脸贴着粗粝的地面。那地砖的纹路硌着她的颧骨,又硬又冷,比死人的手还凉。她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张着嘴徒劳地喘气。腊月的穿堂风从破窗棂灌进来,呜呜地响,像鬼哭,又像狼嚎。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一缕一缕地糊在脸上,和嘴角溢出的黑血黏在一起,又腥又臭。

冷宫是什么地方?是皇上不想看见的女人的坟墓。进了这里的女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寒风刺骨,一年四季吃的都是馊掉的饭菜,喝的都是井里打上来的浑水。苏清鸢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年,从二十岁到二十三岁,从一个如花似玉的皇后变成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疯婆子。她有时候会趴在水井边上照自己的影子,井水里映出来的那张脸连她自己都认不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枯黄得像是秋天的野草。

疼。

太疼了。

可她更疼的不是身子,是心。

“废后苏氏,殁了——”

尖细的嗓音从冷宫门外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那声音拖得老长,像戏台上太监传旨的腔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声音撞在冷宫空旷的四壁上,激起一阵嗡嗡的回响。

苏清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了抬眼皮。她的眼睫毛上沾着干涸的血痂,睁眼的时候扯得生疼,几根睫毛被血痂黏在一起,撕开的时候带着细微的刺痛。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了那张她曾经最信任的脸。

沈如意。

她曾经的闺中密友,如今的皇后娘娘。

沈如意穿着一身正红宫装,金线绣的凤凰在宫灯下闪闪发光。那凤凰绣得活灵活现,展着翅膀,昂着脖子,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凤眼是用黑曜石珠子镶的,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这身衣裳的料子是江南织造府进贡的云锦,一匹价值千金。苏清鸢认得这块料子,因为她当皇后的时候也有一匹,是父亲花了大价钱从江南买来给她做嫁妆的。可她那匹还没来得及做成衣裳,就被沈如意“借”走了。借走之后,就再也没还回来。后来苏清鸢在沈如意的寝宫里见过那匹云锦,已经被做成了裙子,穿在沈如意身上,在御花园里招摇过市。

沈如意缓步走进冷宫,绣花鞋踩在脏污的青砖上,却像踩在云端一样轻盈。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胜利者的从容,裙摆拖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却丝毫不显狼狈。两个宫女跟在她身后,一个提着宫灯,一个捧着空了的酒杯——就是方才装鸩酒的那一只。那杯子是白瓷的,薄得透光,杯壁上画着一枝红梅,是苏清鸢当年亲自挑选的那一套酒具中的一只。那套酒具一共十二只,每一只上画着一种花,代表十二个月份。这只是画着腊梅的,是十二月用的杯子。

没想到十二月的杯子,装的却是要命的毒酒。

“清鸢姐姐,”沈如意在她面前蹲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怪我心狠。”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和三年前苏清鸢第一次在御花园遇见她时一模一样。那时候沈如意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坐在鹅卵石小道上眼泪汪汪的,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苏清鸢正好路过,便让翠微把她扶去了太医院。从那以后,沈如意就成了苏家的常客,隔三差五地往苏府跑,一口一个“清鸢姐姐”叫得比谁都亲热。她会帮苏清鸢梳头,会陪苏清鸢逛街,会在苏清鸢心情不好的时候讲笑话逗她开心。苏清鸢那时候是真把她当亲妹妹待,什么都跟她说,什么都跟她分享,连太子送的定情信物都让她把玩过。

现在想来,沈如意哪里是在把玩她的定情信物?她是在打量战利品。就像一只狼在吃掉猎物之前,先用爪子拨弄几下,看看猎物还有没有力气挣扎。

“你苏家满门,此刻应该都在地下等着你了。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

苏清鸢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家满门?

她的父亲、母亲、兄长、小弟……全都没了?

这不可能。她的父亲苏衍章是个本分的商人,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每年冬天都在城门口施粥,救活的穷人不计其数。她的母亲柳氏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连府里的下人都舍不得苛待,过年的时候给每个丫鬟都做新衣裳。她的兄长苏清寒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杀鸡都不敢看,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书房里画画,画的都是山水花鸟,没有一丝烟火气。她的小弟苏清晏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最喜欢吃糖葫芦,每次出门都要缠着她买一串,吃得满嘴都是糖渣。

这些人,全都没了?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喉咙里就涌出一股血腥味,呛得她想咳,却又没有力气咳出来。那血腥味又甜又腥,混着毒药的苦味,在她的舌尖上翻涌。

“为什么?”沈如意笑了,笑得极好看,眉眼弯弯的,露出八颗整齐的贝齿,那笑容灿烂得像是三月春光,“因为你不配坐那个位置。你不过是个商户出身的女儿,凭什么能做皇后?你每天对着一堆账本算来算去,满身的铜臭味,哪里有一国之母的样子?苏家不过是一介商贾,凭什么能权倾朝野?清鸢姐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陛下对你是真心?你以为苏家的富贵能长久?”

她凑近苏清鸢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呼出的热气喷在苏清鸢的耳廓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实话告诉你吧,陛下三年前接近你,就是图你苏家的家财。你苏家富可敌国,商号遍布天下,库房里的银子比国库还充裕。陛下那时候虽贵为太子,可手里头紧得很——他要笼络朝臣,要养私兵,要打点上下,哪一样不要银子?可他母妃早逝,外家式微,哪来的银子?所以他就盯上了你——京城首富的嫡女,天真好骗的苏清鸢。”

苏清鸢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面部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毒药让她的身体从末端开始麻痹,先是手指脚趾,然后是四肢,最后才是心脏。

三年前,太子亲自登门求娶,说对她一见倾心。她说自己不过是商贾之女,配不上堂堂储君。太子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地说:“在孤眼里,你不是什么商贾之女,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那些公侯千金,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哪里比得上你的一根手指头?”那些话她信了,一个字都没怀疑。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她跪在父亲面前求了三天三夜,说自己非太子不嫁。父亲本来不愿意攀附皇家,说商贾之家沾了皇权不会有好下场,历朝历代,商人卷入皇家争斗的,没有一个落得好结果。可她听不进去,她哭,她闹,她绝食,她跪在地上把额头都磕出了血,青砖上印着一个暗红色的血印子。最后父亲心疼女儿,叹了口气,说了句“罢了,女大不中留”,便点了头。

良人?

她为了这个“良人”,把苏家百年基业拱手送上。苏家的银子填了国库的亏空,苏家的商路成了朝廷的驿道,苏家的人脉成了太子的私军。她甚至把自己熬成了一个笑话——太子登基那天,牵着她的手走上金殿,在百官面前册封她为皇后,亲手把凤冠戴在她头上。可就在她戴上凤冠的那一刻,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到死都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像烙铁烙在心口上,烫出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苏清鸢,你以为朕真的会爱上一个商贾之女吗?朕每次碰你,都觉得恶心。”

她被封为皇后,却连一天皇后的尊荣都没有享受过。新婚第二天,沈如意就被封为贵妃,搬进了离皇帝寝宫最近的昭阳殿。从那以后,她的坤宁宫就成了一座华丽的冷宫——殿门终日紧闭,宫人纷纷离去,最后只剩翠微一个人守着她。她被架空、被软禁、被羞辱,连喝口水都要看沈如意的脸色。苏家的人来看她,要在宫门外等上三天三夜,最后被一句“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不见外客”打发走。她写了无数封信给父亲,可那些信从来都没有送出去过,全被沈如意截下来烧了,灰烬倒进御花园的荷花池里,喂了鱼。

“陛下驾到——”

太监的唱喏声打断了苏清鸢的思绪。那声音又尖又细,拖得老长,在冷宫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停,像一把钝刀子在玻璃上刮。

沈如意立刻换上了一副哀戚的神色,眼眶一红,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转身向门口迎去。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练过无数遍。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玄色龙袍,面如冠玉,眉目温润。若只看皮囊,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仁君。他的身量颀长,气质儒雅,说话的声音低沉好听,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如沐春风。可苏清鸢太熟悉这张脸了。她爱了这张脸整整六年,从十五岁到二十一岁。她为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杯鸩酒。

“陛下,”沈如意跪下行礼,声音哽咽,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泪痕,“姐姐她……已经去了。臣妾来晚了一步,没能见姐姐最后一面……”她说着,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那模样看起来哀戚极了,像是真的在为逝去的故友伤心。

“嗯。”皇帝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地上蜷缩的身影,没有任何波澜。他看苏清鸢的眼神,就像看一块碍事的石头,或者一只死在地上的老鼠,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没有。那目光比冷宫的风还冷,比腊月的雪还寒。“传朕旨意,废后苏氏暴毙,念其曾为朕结发,准以庶人礼葬于京郊。”

庶人礼。

苏清鸢在心里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她的胸腔里回荡,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堂堂苏家嫡女,曾经的皇后,死后竟然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配不上。庶人礼是什么?是一卷破席子裹尸,挖个浅坑埋了,连块墓碑都不能有。她父亲当年嫁女儿的时候,陪嫁的金银珠宝装了整整十八条船,从江南一路运到京城,轰动全城。那时候京城的人都说,苏家嫁女,比皇家嫁公主还风光。沿河的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船队从头到尾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完。可如今她死的时候,连一口薄棺都落不着。

她想喊,想骂,想诅咒。可她什么也做不了了。毒酒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手指开始僵硬,脚趾也失去了知觉。那毒药从胃里渗进血液,随着心跳泵遍全身,每一下心跳都把毒往更深处推一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在灯油里滋滋地响,火苗一跳一跳的,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她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冷宫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那门是实心榆木做的,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重,寻常人推都要费些力气,可来人一脚就把它踹飞了。门板砸在地上,震得冷宫的地砖都跳了一下,灰尘和木屑漫天飞舞,呛得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沈如意尖叫了一声,连皇帝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冷宫里刹那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清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修长,一袭黑色大氅裹着冷风猎猎作响,大氅的里子是暗红色的,在风中翻飞时像一片翻涌的血海。他站在门口,逆着外头走廊里的灯笼光,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暗金色的光晕里,看不清面容。可即便看不清面容,他的气场却像一把出鞘的剑,凌厉得让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连皇帝身边的侍卫都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是萧玦。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那个传言中残暴冷血、六亲不认的活阎王。据说他十四岁上战场,十六岁领兵平叛,十八岁封王,二十岁执掌天下兵马。朝中大臣提到他的名字都噤若寒蝉,连皇帝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有人说他杀人不眨眼,有人说他府里的地牢比刑部大牢还恐怖,有人说他每天都要喝人血才能入睡。这些传言真真假假无从考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整个京城,没有人不怕萧玦。

“摄政王!”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声调比平时高了半拍,“你竟敢擅闯禁宫——来人!护驾!”

没有人动。

侍卫们面面相觑,刀拔出了一半又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护驾,而是因为闯进来的人是萧玦。他们都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得罪皇帝可能会被革职,得罪摄政王可能会没命。

萧玦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皇帝一眼。仿佛那个穿着龙袍站在那里的人,在他眼里和冷宫里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穿过昏暗的宫灯光线,穿过飞舞的灰尘和木屑,直直地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苏清鸢看见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从未在这个男人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

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比震惊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冰面上走了很久很久,突然发现脚下裂开了一道深渊。又像是一个人守着一盏灯守了很多年,忽然一阵风来,把灯吹灭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碎了,碎得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声音都更震耳欲聋。

他大步走过来,步伐快得带起了一阵风,黑色的大氅在身后猎猎扬起,像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闷响了一声,那声音沉闷而沉重,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井里。黑色的大氅铺在地上,沾上了她嘴角溢出的黑血。那血已经不太红了,泛着乌色,把大氅的面料洇出了一小块暗色的印记,像一朵开在黑色布料上的暗色梅花。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是温热的。

在这冰冷的冷宫里,这个被世人称作活阎王的男人,竟然是唯一一个给她带来温度的人。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粗糙,指腹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可他的手触上她的脸时,动作却轻得像是在碰一件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轻得仿佛她的脸颊是水做的,稍一用力就会荡开涟漪。

“苏清鸢。”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气,闷闷的,沉沉的,带着血的腥味。仿佛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藏了很多年,今天终于有机会叫出来了,却是在这样一个时刻。

苏清鸢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声带已经被毒药烧坏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像一只濒死的猫在喘息。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面容渐渐变成一团虚影,像水里的倒影被人搅散了。可他的眼睛她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寒潭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火焰。不是愤怒的烈火,而是一种幽冷的、深沉的、像地底岩浆一样缓缓流动的暗火。

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后来她想了很久很久,才确认那句话是什么。因为她当时已经听不太清楚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可那句话她确实听见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把那几个字一刀一刀地刻在了她的心口上。

他说的是——

“我来晚了。”

然后他站起身。

苏清鸢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那是一把好剑,拔出来的时候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像龙吟,又像鹤唳。她听见皇帝的怒斥声——“萧玦!你想造反吗!”——那声音听起来色厉内荏,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尾音甚至在微微发颤。她听见太监宫女的尖叫声,有人喊“护驾!护驾!”,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她听见沈如意惊恐的哭喊声,那声音尖利刺耳,和方才蹲在她面前时的温柔判若两人,像是被人踩住了脖子的鸡。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交响。刀剑撞击的铮鸣,脚步凌乱的奔走,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求饶声,一股脑儿地灌进她的耳朵。有人在喊“摄政王造反了!”,有人在喊“快叫禁军!”,沈如意尖锐的哭腔穿透所有杂音——“陛下救我!”

而她在这场交响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她只在心里想了一件事——

若有来生,她绝不做任人宰割的棋子。

若有来生,她一定要护住苏家满门。

若有来生,她要让所有害过她的人,血债血偿。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黑暗吞噬了一切,像一张巨大的黑布兜头罩下来,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她像是沉进了一潭深水里,一直往下坠,往下坠,坠向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暗深处。黑暗里有无数张脸在晃动——父亲的脸,母亲的脸,兄长的脸,小弟的脸。他们都在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可她什么也听不见。

然后——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脆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那层厚厚的黑暗,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耳膜。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您别吓奴婢!”

这声音……好耳熟。

可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越来越清晰了。从一开始的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在喊,变得清晰可辨,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喊。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嗓音尖尖细细的,带着哭腔,一边喊一边在摇她的手臂。

“小姐!求您了小姐!您睁开眼睛看看奴婢!夫人都急哭了,您要是再不醒,奴婢也要急死了!”

苏清鸢猛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涌进她的肺里,带着三月春日的温润和桃花的甜香。不是冷宫里那种又腥又臭的腐气,不是发霉的稻草和老鼠屎混在一起的味道,而是春天该有的味道——泥土翻新的气息,青草抽芽的清苦,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桃花瓣的淡香。那香气甜丝丝的,钻进鼻腔里,像一滴蜜落在了舌尖上。

她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顶浅粉色的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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