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洒进珍妮书店，棕发青年一边扫地，一边哼着小曲儿。
很久没来店里的珍妮正在检查账本。
“蒙，你干得很不错嘛。”
“那当然喽，我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珍妮合上账本，调侃道:“你们家的几个孩子，还真是蛮不一样的。”
蒙塔纳把扫帚和簸箕放回原位，开始整理书架上的书籍。
“有什么不一样的？”
珍妮掰着手指头数。
“你看，你哥读书读不下去，凭着一身力气，现在当汽修工，混得风生水起。”
“你呢，成绩一般，却有经商天赋。老实说，我本来都想把这家店关了，居然起死回生了。”
“再说你妹妹，成绩也一般，可长得是真漂亮。”
“还有你弟弟，悄悄说一句，我不喜欢他，但我承认他是天才。”
“对了，恺撒最近在干嘛呢？”
蒙塔纳仰头想了一下。
“好像在哈耶普麻大学读博士吧。”
珍妮点了点头。
“如果你们的母亲不是我的女儿，我第一个怀疑她出轨了一个东方人，这才生出了恺撒。”
蒙塔纳有些无奈。
“姥姥。”
珍妮继续吐槽。
“15岁读博士，这样的天才居然有一个考不上高中的大哥，一个没考上大学的二哥，还有一个高中辍学的龙凤胎姐姐。”
“很好，完全不会让人起疑心呢。”
蒙塔纳也觉得有些好笑。
“哈哈。往好处想嘛，至少，他一个人可以用四个人的大学基金，不用勤工俭学了。”
“你看我们店的临时工丹尼尔，不仅要上大学，还要兼职挣钱，真辛苦啊。”
“而且，我们也有统一的地方啊。”
珍妮双臂交叉抱起，诧异地问:“哪里？你们都姓哈斯本德吗？”
“我们都认为家里少些人会更好。”
“姥姥，你知道的，亚瑟只有一个弟弟，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和一个可有可无的弟弟，黛丽莎只有一个哥哥。至于恺撒嘛，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三口之家的独生子。”
珍妮大笑几声，挎上包，起身往外走。
“不跟你贫嘴了，我去办点别的事情。”
“慢走，常来啊，姥姥。”
“什么姥姥，在外面称职务。”
“是！再见，店长。”
书店的门开开合合，顾客们进进出出。
时针逐渐走向数字“六”，蒙塔纳的心情越来越紧张。
“二十三美元，现金还是信用卡？”
“现金。”
“好的，找您十七美元。谢谢惠顾，欢迎再来！”
刚送走一位顾客，蒙塔纳便扭头朝休息室大喊了一声。
“丹尼尔！还没换好衣服吗？”
丹尼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手忙脚乱地边换着工作服，边走出休息室。
“来了来了，别催了！”
蒙塔纳把收银台腾给丹尼尔。
“来，你来收银。”
丹尼尔好不容易才套上围裙，又摆正了帽子，这才正式上岗。
“我真不明白，经理，为什么我突然要改成晚班啊？”
“你有什么好抱怨的？你原来从8点工作到18点，现在只用从18点工作到22点，工作时间少了，工资可没少。”
“再说了，晚上顾客还少，多清闲啊。”
丹尼尔耸耸肩。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以我对经理你的了解，你让我值晚班肯定不是出于这样的理由。你可没那么好心，你一定有别的原因。”
蒙塔纳威胁道:“有人不想要工资了吗？”
丹尼尔识相地闭上了嘴。
蒙塔纳懒得收拾他，转身冲进休息室，换上蓝色衬衫，灰色牛仔裤。
走出休息室的时候，他还揉了揉蓬松棕发。
丹尼尔愣了一下。
“喔，经理，我经常忘记你也才十九岁啊。”
“什么意思？”
“你工作的时候可不像还不满二十岁的小伙子，特别是压榨我的时候。”
“说的好，丹尼尔，上班的时候闲聊，扣十美元。”
丹尼尔立即捂住了嘴。
“我开玩笑的，不过，如果你再乱说话，可就不一定了。”
“是，经理。”
蒙塔纳看了眼手表，已经六点十分了。
他连忙走到日漫专区，拿起一本《名侦探柯南》，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
“经理？”
“闭嘴，我在做市场调研。”
“叮当——”
伴随着门上悬挂的风铃响声，和机械电子音的“欢迎光临”，一位背着双肩包的少女走进店里。
她轻轻捋了一下柔顺的黑色长直发，径直走向法律书籍专区，仔细挑选一番，略过《你所不知道的亲属移民》、《美国EB-5投资移民教程》和《精英的选择——EB-1A》，选了一本《H-1B:留学生的福音》，认真翻阅。
过了一阵子，女孩叹了口气，将书放回原处，开始自言自语。
“居然要抽签，完全赌运气啊。”
“选EB-1A，没才华。选EB-5，又没钱。NIW和EW-3耗时太久了。”
她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要申请政治避难？
菩萨保佑，这条路更卷啊，除非她出国前开车撞了金水桥。
绝望之际，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本《东亚人移民美国速成攻略》。
嗯？
她拿起那本书，看了一会儿，心情复杂地放回原处。
算了，这方法怎么想都不靠谱。
蒙塔纳忍不住又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慢？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朝法律书籍专区张望。
那个东方女孩正把一本书籍放回书架。
她的发梢微微卷曲，眉眼低垂，眼尾泛着淡淡红晕，白皙的脸颊泛起浅浅绯红。
她望向刚放回书架的那本书，迟迟未动，若有所思。
“她可真美呀，是吧？”
“是啊。按她们的说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嗯？！”
蒙塔纳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漫画差点掉地上，回头一看，丹尼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经理，这个东方妞儿的丘比特之箭射中你了？”
“丹尼尔，如果你再掺和我的事情，我真的会扣你的工资！”
“好吧，好吧，祝愿你是维纳斯的宠儿。”
“我更乐意是上帝的。不过，如果是现在的话，维纳斯也行吧。”
“嘘！丹尼尔，快走！快回你的收银台去！”
“她朝这边走过来了！”
赶跑了丹尼尔，蒙塔纳立即低下头，装作在看《工藤新一的纽约事件》。
女孩没有在意蒙塔纳，自顾自地选了一本《红与黑的碰撞》。
蒙塔纳耐心地等待着搭讪的机会，这是他观察了半个多月的首次尝试。
他在心里默默演练。
待会儿，先从《名侦探柯南》入手，聊聊里面的角色，然后谈论些有趣的案件，如果顺利的话，再邀请她共进晚餐。
“嘿嘿嘿嘿……”
蒙塔纳捧着本推理漫画，笑得像在看笑话书。
不远处，一直观察这边情况的丹尼尔，默默翻出了一本《恋爱达人养成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孩突然开口了，声音温婉清丽，带着东方式温柔。
“嘿，你好。”
“我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不过，你似乎一直没有翻页啊。”
蒙塔纳猛然一怔，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一个词。
女孩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说话，把漫画放回原位，转身离开。
等蒙塔纳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出了书店。
蒙塔纳抛下手里的漫画，匆匆追出书店，可那个女孩早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了。
丹尼尔看见蒙塔纳垂头丧气地回来，关心地问:“怎么了，经理，没追上？”
“不要问！”
“永远，永远，不要问！”
“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