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的风带着桉树清冽的气息,撞在列车玻璃上。
宋栀许靠在微凉的车窗边,安静看着窗外连绵倒退的Ringwood林地。车厢人声嘈杂,耳机里的歌循环往复,却压不住心底浅浅沉落的旧影。不过半年前,她还是杭州巷弄里鲜活爱笑的少女。
盛夏、栀子、中考压力、未说开的隔阂,层层叠叠压下来,最后她和沈砚辞草草走散,连一句体面的道别都未曾拥有。
那场停留在北半球夏天的遗憾,成了她闭口不提的过往。
远赴墨尔本读十年级,换一座城市、换一片天地,她慢慢收敛所有热烈与活泼,学会沉默、学会疏离、学会和世界保持安全的距离。
南半球的阳光格外刺眼,坦荡热烈,洒满整节车厢。可落在她身上,始终隔着一层微凉。
列车缓缓前行,铁轨轰鸣,穿过成片林地。
崭新的生活扑面而来,而她心底的旧夏,永远留在了遥远的江南。
报站提示音叮咚响起,Ringwood站到了。
车门滑开,喧闹的人声涌进车厢。宋栀许摘下耳机,正准备起身,一道清亮明快的少年声音,在身旁响了起来。
“Are you also getting off here for Year 10?”(你也是在这站下车,读十年级吗?)
宋栀许指尖轻轻攥着柔软的耳机线,闻声淡淡抬眸。
历经半年的独处与内耗,她早已褪去往日的热忱,面对陌生人的善意搭话,没有多余的神情,只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轻声应答。
“Yes.”(嗯。)
极简的一个单词,清冷平淡,没有多余温度。她收回目光,弯腰拎起脚边的书包,侧身便想顺着人流离开,无意再多交谈半分。
少年丝毫没有被她冷淡的态度劝退,眉眼弯着澄澈的笑意,绅士地侧身让出宽敞过道,语气松弛又温柔。
“I'm Elias. I’m in Year 10 at this school.”(我是伊莱亚斯,我就在这所学校读十年级。)
“You look new here. Are you a new international student?”(你看着很面生,是新来的国际生吗?)
宋栀许脚步微顿,侧脸的线条安静柔和。她清楚对方是纯粹的善意,心底却积着化不开的沉寂,早已懒得与人热络寒暄。
“Song Zhixu. I just arrived in Melbourne.”(宋栀许,我刚到墨尔本。)
简短报出姓名与来意,字字利落,再无赘言。她抬步跟着人群走下列车,明媚刺眼的南半球阳光骤然笼罩周身,浓郁的桉树叶气息扑面而来。她背脊挺直,脚步从容,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有丝毫等候的意思。
Elias望着她清冷孤绝的背影,非但没有尴尬局促,反而生出几分温柔的好奇。他快步上前,与她并肩而行,语气依旧轻快温和,分寸感十足,不纠缠不冒昧。
“The main road leads straight to our school. The branches here are tricky for newcomers.”(这条路直通学校,这里岔路很多,新生很容易迷路。)
“I can walk you there if you don’t mind.”(不介意的话,我带你过去。)
宋栀许目视前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沉默两秒,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声音清淡无波。
“Thank you.”(谢谢你。)
风掠过林间,吹动少女的发梢。
江南的盛夏遗憾封存海底,南半球的晚风与暖阳,正悄然开启她全新的人生。身旁少年热烈坦荡的气息,是她沉寂半年里,遇见的第一束鲜活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