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上，新来的文员林晓把没吃的海参和大闸蟹仔细打包。
她说要带回去给没吃过的男朋友尝尝，眼神干净坦荡。
全公司都笑她土气，只有我欣赏她的真诚，一路提拔她。
三年后她成了我最得力的助手，掌握公司所有核心机密。
直到我在竞争对手的庆功宴上，看见她挽着对方总裁的手。
她笑得妩媚：“李总，谢谢您教的一切。”
第二天，公司收到税务稽查通知。
而我的电脑里，所有投标底价文件都变成了乱码。
第一章背叛从最真诚的笑容开始
我叫李锐，“锐建建材”的老板。此刻我坐在“宏图集团”的年会宴厅角落里，手里的红酒晃了三次，一滴都没喝下去。
台上，宏图的总裁张启明正搂着一个女人的腰，春风满面地接受祝贺。他们刚抢走了我筹备两年、志在必得的“世纪新城”项目。
那女人穿着我从未见过的香槟色露背礼服，身姿窈窕，卷发慵懒。她侧过头，对张启明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我熟悉又陌生的笑。
灯光扫过她的脸。
我的呼吸骤停。
是林晓。
我一手提拔起来，最信任、甚至当半个女儿看的林晓。
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她忽然转过脸，目光精准地穿过喧闹人群，落在我身上。没有惊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怜悯的平静。
然后，她举起手中的酒杯，隔着半个宴厅，对我遥遥一敬。
红唇无声开合，看口型，是三个字：
“谢、谢、您。”
嗡——
我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彻底断了。酒杯从指尖滑落，暗红的酒液泼在昂贵的西裤上，像血。
旁边有人惊呼：“李总！您没事吧？”
我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对璧人。三年前那个冬夜，公司年会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
（倒叙开始）
2015年底，“金玉满堂”包厢，菜香酒浓。
我的公司刚接了两个大单，意气风发。桌上的菜是顶配：鱼肚烩辽参，半斤以上的大闸蟹，飞天茅台管够。
新来的文员林晓坐在最角落，瘦瘦小小，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西装套裙，在满屋子的名牌大衣里格格不入。她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酒过三巡，我起身去洗手间，路过她身后时，脚步顿住了。
她正小心翼翼地把面前那份完整的海参和大闸蟹，舀进打包盒。动作很轻，很仔细，生怕碰坏了似的。
我皱起眉。公司聚餐还打包？这么上不得台面？
销售副总王涛凑过来，顺着我目光一看，嗤笑出声：“哟，李总，这新来的，家里是得多穷啊？这都打包？”
他声音不大，但附近几桌都听见了。许多道目光带着讥诮、好奇，投向那个角落。
林晓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我忽然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她打包，而是因为王涛那毫不掩饰的鄙夷。我白手起家，知道穷的滋味。
我走到她身边。
她察觉到了，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打包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抬起头看我，眼睛很亮，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
“李总。”她声音细细的。
“菜不合胃口？”我问。
包厢里安静了一些。
她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清晰地说：“不是的，李总。菜很好。是我从来没吃过鱼肚海参，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螃蟹。”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没有躲闪，反而漾开一点柔软的光。
“我男朋友……他也没吃过。我想带回去，和他一起尝尝。”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简单的、柔软的快乐。没有自卑，没有遮掩，就那么坦荡荡地摊开给你看：我没吃过，我想分享。
王涛在旁边发出“哧”的轻笑声。
我却愣住了。
我在商场混了十几年，见惯了虚与委蛇，见惯了打肿脸充胖子。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我没吃过”、“我很穷”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又干净纯粹。
鬼使神差地，我挥挥手叫来服务员：“再加一份招牌烤羊排，打包，要热的。”然后，在满桌子人惊愕的目光里，我把桌上那瓶没开的飞天茅台拿起来，塞进她怀里。
“螃蟹性寒，配点白酒。拿去，和你男朋友尝尝。”
林晓彻底呆住了，抱着沉甸甸的酒瓶，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转身，对着全包厢的人，声音提高：“都看见没？这就叫实在！现在这么实在的年轻人，不多了！”
掌声稀稀拉拉。很多人表情还是古怪的。
但那一刻，我看着林晓抱着茅台、微微睁大的眼睛，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好像被那眼神里的干净，轻轻戳了一下。
（回到现实）
“李总？李总您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同行助理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我猛地回过神，宴厅里依旧歌舞升平，台上的林晓已经不在原地。我仓惶四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公司财务总监老周打来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李总！不好了！税务局稽查组突然来了！说接到实名举报，要查我们近三年的账！现在正在查封财务室！”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是技术部的小赵，带着哭腔：“李总！服务器……服务器被黑了！所有投标文件、客户资料、成本数据……全乱了！正在尝试恢复，但对方用了高级病毒，硬盘可能……”
我举着手机，站在宏图集团华丽冰冷的宴厅里，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举报。黑客。
时机掐得这么准。
我僵硬地转过头，再次看向台上。张启明正意气风发地演讲，林晓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身边，乖巧地依偎着，巧笑嫣然。
她的目光再次飘过来，这次，清清楚楚地对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三年前年会那晚，她说“和男朋友一起尝尝”时，一模一样。
干净，坦荡。
却让我如坠冰窟。
原来，从始至终，那份让我心软、让我破例、让我倾囊相授的“真诚”，才是最高明的伪装。
我最欣赏的女下属，用我亲手给的刀，捅穿了我的后背。
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就像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