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汹涌的渤海之上,一艘捕鱼船艰难地在惊涛骇浪的海上前行。
仰藏站在甲板之上,双臂撑在护栏前,手上握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凌乱符号。只见此人身躯高大,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双眼。看着不修边幅,露出的鼻梁却是十分高挺。虽是蓬头垢面,仍遮掩不住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身穿一件黑色衬衣,胸脯宽阔,呼吸间似要撑破衣前纽扣。臂壮如松,似有千百斤气力。双脚立于颠簸的甲板之上,依然不动如山。身形之气,俨如愤王降人间,杀神也得惧三分。
仰藏双眼平视着前方,远处乌云笼罩住无边的天际,与海平面融为一体。随着一滴雨水落在地图上,一场暴风雨就要来袭。这时,船舱底板下爬上十多岁的男孩,对仰藏叫道:“仰大哥,老船头说,不能再往前了,暴雨要来了,前面可能会有风暴眼。”
说罢,男孩跳上船甲板,利索地握住绳索开始收起主帆。
仰藏走到男孩身边,将手中地图递到对方面前,问:“水娃子,我们现在到哪个地方了?”
男孩正收着桅帆,瞄了一眼后,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海域说:“喏,这里。”
仰藏拿回地图,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水笔,用嘴咬下笔盖,在水娃子指的地方打了一个叉后,和上一个标注的位置用线连了起来。
水娃子指着前方飘来的乌云,说:“仰大哥,老船头让你赶紧下船舱,暴雨就要来嘞,一会儿板上风可大。”
水娃子看着眼前的男子,回想起初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半年前这人出现在津天港,点名就要找老船头,两人神神秘秘地在房子里谈了半个多小时。随后,这个从来不肯带外人上船,脾气古怪的老船头,竟然答应了。
这个叫仰藏的怪人,在船上一待就是小半年。上船后,啥也不干,除了半夜盯着地图发呆,其他时间基本都待在甲板上看着海面。而老船头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从以往的捕鱼,变成了探海。半年多的时间,整个渤海,竟然跑了一大半。
仰藏将手中的地图收了起来,塞进随身携带的木箱里,这木箱造型有些奇特,是由一块块木头零件组装成的,每块木头的形状又各不相同,乍一看有点像俄罗斯方块搭出来的。水娃子不止一次看到过对方手中这个造型奇特的木箱,只因两人平日里说不上一句话,水娃子也只能按下好奇心不问。
仰藏收拾好东西,却不急着下船舱,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和你一起收帆吧。”起身便去收侧边的桅帆。
水娃子看着他生疏的手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仰大哥,你这手握笔还行,干粗活可不在行。你赶紧下船舱吧,小心一会儿叫狂风卷走了。”
说话间,远处突然扬起一阵邪风,裹着些许海水刮在二人脸上,拍得生疼。随即乌云滚滚而来,一道闪电切开天际直入深海,原本估摸着还要半小时才会到来的暴风雨,似乎片刻间便要倾盆而下。
水娃子抬头看了眼瞬间被黑云遮住的天际,一时间也有些捉摸不透,他跟着老船头跑了三年船,这暴风雨啥时候来,那可是比产婆看产期看得都准。但见此刻风云突变,只得迅速收紧手中的绳索,趴在船舱口喊老船头帮忙,好趁暴雨来之前,躲入船舱中。
雨水啪啪啪地落下,仰藏正抓着左边侧帆绳索往下拉,一只苍老的手掌突然从旁伸来,将帆绳猛的一拽。仰藏转头看去,却是老船头。那老船头抬头盯着上方升下去的侧帆,说:“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这是海神要发怒嘞。大海养人,却也害人,俺让水娃子叫你下船舱,你咋还呆在这。”
说话间,远处海面上又传来扑腾扑腾的声响,水娃子耳轻,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激动地朝老船头喊道:“老船头,你看。”
只见黑云和海水的交汇处,无数只大鱼从水面跃起,转眼又潜入水中,周而复始,因为相距甚远,看不清是什么鱼类,只是迅猛地朝船只方向游来。
水娃子惊叹道:“老船头,这鱼群比我们这半年来捕的鱼都多,看着个头还不小。”
老船头只瞄了一眼,手不停地继续去收船头桅帆上最后那张帆桁,嘴里催促道:“水娃子,别瞅了,先跟仰藏下去。”
水娃子有些不舍地看了眼鱼群,嘟囔道:“他奶奶的,这暴风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这鱼群可值老多钱嘞。”
而仰藏看着远处扑腾着逼近捕鱼船的鱼群,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下一刻,鱼群突然加快了速度,像是疾驰于水面的快艇一样,贴着水面疾冲而来。
仰藏大叫一声:“不好!”冲过去一把拉住老船头,转头朝水娃子喊道:“快躲到船舱下面去。”
水娃子此刻终于看清,眼前的哪是什么鱼群,露出海面的,竟是一个个长着人脸鱼尾的怪物,身长足有两米,脑袋两边不是耳朵,而是一对鱼鳍,入水出水时一胀一缩,鼻子处像是被竖切了一刀,只得两个细长的鼻孔,嘴朝前突出,双眼也是暴突,面容极为丑陋可怖。怪物手为三根蹼指,抓一长矛,矛尖似蛇形,身上长满了金色的鱼鳞,那鱼尾拍入海中,身后便冲起一柱柱水浪,直扑他们而来。
仰藏一路拖着老船头,踉跄地往船舱跑去,眼看就要到船舱口,水怪在距离船四五米的位置突然停下,齐刷刷地转身甩动鱼尾,海水激起,聚成一道巨浪朝着捕鱼船扑来。巨浪砰地一声撞在船身之上,溅射起的水浪瞬间涌上甲板。
受到水浪的撞击,船体剧烈晃动起来,三人瞬间被甩开,仰藏紧抓着老船头,两人撞到了船身左侧,水娃子则被单独撞飞,摔在了右侧靠近船舱的船板上。
仰藏缓过神来,环顾四周后,眼见为首的一个水妖手臂一挥,手中长矛疾射而出,仰藏大惊之下,朝水娃子吼道:“小心!”伸手摸到了身边的木箱,下意识地朝水娃子方向扔了出去。长矛在半空中插入仰藏扔出的木箱,木箱瞬间爆裂开来,箱子碎成一块块木头零件散落在甲板上,箱中的地图也被狂风一刮,飘向那茫茫大海之中。
然下一刻,又下一支长矛划破长空,朝着水娃子面门激射而来。仰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半年标记的地图被狂风刮走,绝望地从口中喊出了一句绝望的不,本想飞身扑向那飘在空中的地图,余光却瞥见了射向水娃子的长矛,一咬牙,最终还是选择去救那水娃子。
此刻的水娃子,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在地上,紧闭双眼,双腿如糠筛一样抖动得厉害,无法挪动。眼看着矛头点到了水娃子鼻尖,骤然停下。水娃子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再睁开眼时,却见仰藏立于暴雨中,左手死死拖住长矛,大口喘着粗气。
“啊啊啊啊,妖怪啊,救命!”水娃子这时才缓过神来,吓得叫出声来。
老船头趁着空隙爬到了船板右侧,一把捂住水娃子的嘴,按住他的头趴在地上,惊慌道:“闭嘴,咱这是惹了海里的神仙,快跪下磕头。”
仰藏一把扶起老船头,急道:“老船头,都这时候了,还迷信。那不是什么神仙,是鲛人。你们赶紧躲进船舱,这鲛人只能在海里活动,轻易不敢上船。”
说话间,海上的前头一排的鲛人再次掷出手中的长矛,仰藏眼疾手快,舞起手中夺来的长矛,奋力将迎面刺来的长矛一一挡开,却也是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饶是仰藏反应迅速,面对疾射而来的十多根长矛,还是漏了一根从身旁飞过。只听一声惨叫,长矛擦过老船头的肩膀,将其钉在了船板上,鲜血立刻从老船头的肩膀处喷涌而出。
此刻,船似一片孤叶在海中随风飘摇,狂风骤雨像一把把冰刀刮过在仰藏的脸庞。看着不断逼近地近百只鲛人,仰藏感知到风向,突然灵光一闪,狂奔几步,来到桅杆前,朝二人喊道:“拉紧了。”随后一把扯下绳索。
随着绳索抖落,原本束起的船帆一下子垂了下来,紧接着呼得一声鼓起,借着风力,船只猛地朝着后方冲了出去,一下子将身后的鲛人甩出数十米远。仰藏跑向老船头,用手握住钉入他肩膀长矛,用力拔出后,让水娃子取来毛巾为老船头捂住伤口,随后对二人说:“你们赶紧下船舱,这里交给我。”
可没等三人喘口气,桅杆就发出一声脆响,已然承受不住这漫天狂风之力。
老船头经验老道,此时已顾不得受伤的臂膀,趁着冲击力减弱,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桅杆,朝水娃子吼道:“风太大,杆要撑不住啦。快将绳索割断,这样下去船要翻的!”
水娃子回过神来,踉跄地跑到老船头身边,迅速顺着桅杆爬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割起固定船帆的绳索,使出吃奶的劲,好不容易才割断了其中一根绳索。
此时船头已经被狂风吹得翘了起来,脱离了海面。仰藏一个重心不稳,随着木箱的木头零件一起摔在了横撑舷板上。趁此空隙,仰藏赶忙伸手抓起散落地上的木头零件组装起来,脑中努力回想着祖上古籍中关于鲛人的记载,嘴里喃喃道:“鲛人,陵鱼人面,手足,鱼身,在海中,脸上布满花纹,身上布满鳞片,有手足,为半人半鱼。鲛人惧.....我去,惧怕什么来着?”。
此刻的大海上,暴风骤雨愈发猛烈,此起彼伏地轰隆雷声中,夹杂着海上巨浪的拍打声,仿佛要撕碎整个黑暗的海面。
帆杆之上,水娃子正奋力地割着绑缚船帆的绳索,但势如汹涌澎湃的巨浪不断撞击着摇摇欲坠的船身,加上不断砸在脸上的雨水,令他难以使上力气。忽听耳边风急,水娃子下意识地朝旁边一躲,一根长矛恰好擦过头发,钉入帆杆。却是最前头的鲛人发现了桅杆上的水娃子,在百米远的水面上掷出了长矛。幸亏距离较远,这才给了水娃子反应时间。但水娃子惊慌之下双手抱住帆杆,手中匕首不慎滑落,掉进了大海里。
此时,狂风席卷下的桅杆已到了强弩之末,老船头肩膀血流如注,紧抱住桅杆的双臂已开始不听使唤地抖动,甩头晃脑地将脸上的雨水抖落,大吼着让水娃子快点割掉船帆绳索。
情急之下,水娃子只得双手拽住绳索用力拉扯,甚至用牙齿去啃咬,但被暴雨打湿的麻绳变得更加结实,饶是水娃子牙龈都咬出血来,最后一根绳索依旧是不肯断裂。
眼看船头越翘越高,随时就要翻船,三人已难逃被卷入海中的厄运。水娃子只得朝老船头挥手叫道:“老船头,船要翻了,快松手!”
这时,甲板上的仰藏终于将甲板上最后一根木头零件装上,手上赫然多了一把木制的弓弩。随即从口袋中掏出十五枚锥形箭头,扔进弩顶匣子内,转身朝着头顶桅帆方向扣动扳机,一根箭头疾射而出,擦着水娃子的鼻尖,准确无误地射断了帆杆上的最后一根绳索。狂风席卷下,挣脱了束缚的主帆,呼得一声飘向了天空。
水娃子盯着眼前的发出寒光的箭头,还没等反应过来,失了风力的船头狠狠砸进海里,水娃子一个重心不稳,从横杆上甩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水娃子忍着疼痛刚要爬起身,就见仰藏回过身,举起手中弩,面向自己,朝着船头正前方,连扣数下扳机,接连发射出几支箭矢。
水娃子抬头看着从自己头顶上飞过的箭矢,刺穿了从天空中坠落的雨滴。随后便听得远处传来尖锐刺耳的叫声,好似凄厉地婴儿啼哭,伴随着一阵鲛人受伤跌入海里的落水声。
同伴受伤,瞬间激怒了鲛群,脸上两边的鱼鳍呼得张开,纷纷潜入海里,水面瞬间出现鲛人飞速游动而拉出的近百条水纹。
虽然先前借着风势,将鲛群甩开数百米之远,但鲛人群几个起伏,顷刻间又近在咫尺。而这次浮出海面的鲛人,却只有数十个,纷纷举起手中的长矛朝仰藏掷去。
仰藏赶忙按动弩上的一个按钮,原本组成弓弩的一块块木头零件瞬间旋转移动起来,露出弩内正在转动的齿轮。以扳机为中心,一块块木头零件自动挪移,在仰藏手中变成一个圆盾。仰藏手握扳机扣,蹲下身来,将圆盾挡在自己身前。
这看似由脆弱木头零件组成的圆盾,眨眼之间,却将疾射而来的锋利长矛尽数弹开,仰藏只在长矛的冲击下向后退了一个身位。
话说海面上只漂浮着半数鲛人,剩下的数十只鲛人却一直潜在水底不出,划出道道长条水纹径直朝着船底而去。仰藏见此,心中顿觉不妙,赶忙一手拉起水娃子,朝老船头喊道:“快躲进船舱,他们想把船顶翻!”
仰藏刚推搡着将老船头塞进船舱中,便觉船底脱离了海面,五十多个鲛人抬手撑住船底,尾部一甩,齐刷刷地从海里冲出,船身顷刻间被抬到了十米高的位置。仰藏身形不稳,但还是拼尽全力将水娃子往船舱方向一推。水娃子奋力抓住舱门两侧,下一刻,舱内的老船头探出手,扯住水娃子的胸口将他拖了进去。
而从海底冲出水面的鲛人,离开水面的一瞬间,身体瞬间僵硬,仿佛变成了一尊尊石像,随即一只只石化僵硬的鲛人扑通扑通地坠入海里,激起阵阵浪花。
进入船舱中的水娃子转过身,便要伸手去拉仰藏。却见前方射来一根长矛,直奔仰藏的后脑勺,情急之下,去拉的手只能变为向下推。下一刻,长矛擦过仰藏的发梢,噹地一声,扎入了船舱上方木板。
而被顶至半空中的船身,稍作停顿后便开始下坠,仰藏的身子瞬间被甩到半空,见眼前射来一只长矛,赶忙举起圆盾格挡,余光瞥见船底下石化的鲛人,这才想起古书中的记载:鲛人遇光离水,则石化。赶忙朝船舱内大喊道:“快把艉灯对准海上的鲛人!”老船长听到后,赶忙在船舱中调整艉灯方向。
只见海上的鲛人被灯光照到后,瞬间石化,哀嚎着纷纷潜入海底。
仰藏扶着腰站起身来,便往船舱方向走去。不料鲛人见有光,纷纷都游到了船底,近百只鲛人同时在船底发力,再次撑住船底,尾部一甩,齐刷刷地从海里冲出,再次将捕鱼船抬到更高的位置。
这回的仰藏就没这么幸运了,身子径直被甩到了船外,紧接着,从十几米的半空中径直朝着海面坠落。如此高的高度,直愣愣地砸在海面上,即便不死,内脏也有可能被直接震碎。紧急之下,仰藏赶忙将手中圆盾垫在自己身下。
只听得一声巨响,圆盾与海面冲撞,沿着盾沿冲起一道圆形的水浪,仰藏的身子也随之沉入海中。在灌入一口海水后,仰藏急忙憋住气,随着身子下坠,只见几个鲛人正潜在海里,用三根蹼指将自己身上的箭矢拔出,疼痛令鲛人面容扭曲,流出的眼泪竟化作一颗颗珍珠滚落,在深蓝的海水里发出晶莹夺目的光芒。
但面对再次包围上来的鲛群,容不得仰藏分神去看,不谙水性的他在深海里挣扎着举起手中的圆盾,按动机关,将圆盾再次变回弓弩。仰藏迅速地将匣盒内剩余的几枚箭矢射出后,便费力地扑腾着想要浮上海面。
眼看海面近如咫尺,就在仰藏将要浮出海面的那一刻,一根长矛从海底破浪而出,猛地扎中仰藏的后背,将他顶出了海面。
疼痛感伴随空气一同袭来,而同一时间,暴雨也骤然停下,仰藏仰面看着天空中慢慢四散开来的乌云,露出了久违的太阳。一道金光破开云层,照耀在仰藏的身上,和他手中不知何时握着的一颗晶莹剔透的鲛人泪珠。随后,泪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渐渐变成了一颗石头。
刺眼的光芒令他闭上了双眼,只得任由身子飘摇,再次朝着海面缓缓落下。
咚地一声,仰藏再次睁开眼睛,伴随着“嘎哒嘎哒”吵杂的机械声,满脸胡茬的仰藏已身处一辆拖拉机上。
只见仰藏从拖拉机后斗的草垛里坐起身来,拨掉粘在脸上的几根稻草后,搓了搓脸。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此刻眼前早已没了大海的踪迹,只有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仰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后,狠狠地吸了一口。
拖拉机驾驶座上的中年男子见他醒来,开口道:“小伙子,你醒啦?你这一觉睡得可是够久的。”
仰藏顺手递了一根烟给前面扶着拖拉机扶手的中年男子,问:“我们这是到哪了?”
中年男子接过烟:“小伙子,我们已到淅川咯,再往前车子可就莫得路走嘞,道不通。”
仰藏点头道:“嗯,你把我放路旁就好了。”
中年男子不知这人为何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收了钱,便也不多问,只吸了口烟说:“中。”
拐过弯后,仰藏提起身旁木箱,从拖拉机后斗翻了下来,递上一张红票子。
中年男子接过钱,叮嘱道:“小伙子,前头山路莫好走,又多野兽蟒蛇,你可要小心。”
仰藏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膀后,摆了摆手,踏上了蜿蜒到山中的小路。
约摸走了有两个钟头,来到了山路尽头,累个半死的仰藏扶着自己受伤的后腰,忍不住口吐芬芳,喘着气靠在一块大石上歇息。过了十多分钟,仰藏转身又挤进了左侧半人高的野草地里,中途七弯八拐地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气喘吁吁地仰藏来到了一个茅草屋前,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伸手推开了眼前的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只见草屋内静谧空灵,左侧无墙,直接傍着一座山石,一道水流顺石壁潺潺而下,在翘岩尽头形成一道水柱于半空中落下,推动下方一个水磨转动,水磨上依照八卦,刻有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字。那水流沿着水磨落下,洒落在砖砌的水池中,池内养有一十二只锦鲤,颜色各不相同。水池顶部接有一竹竿,头尾相插,一支接连一支,将池水一路引到右侧土壤,用以灌溉菜棚。
仰藏踩着青石来到屋檐下,左边是一排绿竹叠加交错,好似一片翠屏风,右侧是用篱笆围成的野花丛。
踏上石阶,仰藏伸手推开屋门,只见房内正前方墙壁上挂着一根长箫,下方一张案桌,案上摆一张琴,案角立一香炉,余烟袅袅绕满屋。案后坐有一男子,见有人到来,放下手中一卷书,缓缓道:“浮生数十载,觅求不死药,见鬼不见仙,何处寻蓬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