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驹的爪子紧紧扣住云端的缝隙，指腹下是冰冷的仙雾凝结的霜粒，稍一用力便簌簌滚落。它伏在南天门西侧的悬石之后，灰褐的皮毛与岩石上的苔藓融为一体，唯有一双黑亮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通往凌霄宝殿的玉阶。玉阶由汉白玉铺就，每一级都刻着缠枝莲纹，此刻正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可在玄驹眼中，这金光闪闪的阶梯，却比幽冥地府的奈何桥还要凶险。
方才它趁守门仙官换班的间隙，从天河畔的芦苇丛中钻出来，一路避过巡逻的天兵，好不容易才摸到这悬石之上。此前太白金星在凡间宣读玉帝旨意时，它正躲在城隍庙的梁上，将“选十二神兽镇守时辰，按抵达凌霄宝殿的次序定排位”的话听得一字不差。那时周遭的兽类炸开了锅，牛甩着尾巴闷吼，虎张着血盆大口咆哮，连平日里温顺的兔都蹦跳着磨了磨爪子，唯有玄驹缩在梁缝里，心里打着旁人看不懂的算盘。
它知道自己身形矮小，论力气比不过牛虎，论速度赛不过马兔，论灵性不及龙蛇，若硬拼，别说争首位，能不能挤进十二之数都难。可它偏要争，不仅要争，还要争那最前头的位置。不是为了虚名，而是为了族群——凡间的鼠类向来被视作阴沟里的贱物，被人类追打，被猫狗驱赶，连祭拜神明的供品都沾不到半分。若它能成为十二生肖之首，受天庭册封，执掌子时，往后鼠族便能抬得起头，再也不用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咚——”凌霄宝殿方向传来一声钟鸣，浑厚的声响震得云层都微微晃动。玄驹的心猛地一紧，它知道，这是玉帝定下的启程信号。果不其然，下一刻，玉阶下方传来杂乱的蹄声、爪声与兽吼，牛率先迈着沉重的步子踏上第一级玉阶，它的蹄子踩在玉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稳如泰山。紧随其后的是虎，它四肢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时不时转头呵斥身后试图超越的兽类，威风凛凛。再往后，马、羊、猴、鸡、狗、猪等兽类也纷纷跟上，一时间玉阶之上尘土飞扬，兽吼此起彼伏。
玄驹没有急着动身，它知道此刻冲出去，只会被淹没在兽群之中，轻则被踩伤，重则丢了性命。它耐心地伏在悬石后，观察着兽群的动向。它发现牛虽然走得稳，速度却不算快，虎虽然凶猛，却爱逞能，时不时停下来驱赶身旁的兽类，反而耽误了行程。马的速度最快，可性子太急，好几次差点撞到玉阶旁的栏杆，不得不减速调整。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原本跟在虎身后的龙，突然摆动着长长的身躯，从兽群侧面绕了过去。龙身所过之处，卷起一阵狂风，吹得不少小型兽类东倒西歪。“龙族乃天生神物，岂容尔等凡兽挡路！”龙的声音洪亮如雷，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虎被狂风扫得晃了晃身子，顿时怒了，猛地转头对着龙咆哮：“狂妄！这排位之争，凭的是本事，不是出身！”说罢，便纵身一跃，朝着龙扑了过去。
龙与虎在玉阶上缠斗起来，龙尾横扫，虎爪猛抓，一时间玉阶上的兽群乱作一团。马、羊等兽类纷纷避让，生怕被波及。玄驹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它知道机会来了。它小心翼翼地从悬石上爬下来，顺着玉阶旁的石壁，快速地向下移动。石壁上有不少凹陷的地方，正好能容纳它的身形，它的爪子锋利，抓着石壁上的纹路，速度比在平地上还要快上几分。
它避开缠斗的龙与虎，也避开了慌乱的兽群，专挑兽群稀疏的边缘行进。途中，它遇到了同样在小心翼翼前行的兔。兔的耳朵竖得高高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看到玄驹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就凭你这小不点，也想争排位？趁早回去吧，免得被踩成肉泥。”
玄驹没有理会兔的嘲讽，它知道多说无益，唯有尽快抵达凌霄宝殿才是正事。它绕开兔，继续向前行进。没过多久，它又遇到了猴。猴的动作也十分灵活，正抓着玉阶的栏杆，荡来荡去地前行。猴看到玄驹，咧嘴一笑，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哟，这不是灰毛鼠吗？怎么，也想凑凑热闹？”说着，便伸手想去抓玄驹。
玄驹早有防备，它猛地一缩身子，钻进了石壁上的一个小洞里。猴的爪子抓了个空，不由得恼羞成怒，对着洞口龇牙咧嘴，却又无可奈何。玄驹在洞里待了片刻，听到猴的脚步声远去后，才又钻了出来，继续前行。
越靠近凌霄宝殿，玉阶上的兽类就越少。玄驹抬头望去，只见牛已经走到了玉阶的中段，虎和龙还在后方缠斗，马因为之前的急冲，此刻正在原地喘息，其他兽类也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玄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速度。它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了，必须在牛抵达凌霄宝殿之前，想办法超过它。
它观察了一下前方的牛，发现牛的视线只盯着前方的凌霄宝殿，对于身旁的动静并不十分留意。玄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它悄悄地绕到牛的侧面，趁着牛迈步的间隙，猛地一跃，跳上了牛的背上。牛的背宽阔而厚实，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毛发，玄驹趴在上面，就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牛似乎感觉到了背上的重量，微微晃了晃身子，却没有回头查看。玄驹紧紧地抓着牛的毛发，将身子埋在毛发之中，尽量不引起牛的注意。牛继续稳步前行，速度虽然不算快，却十分稳定。玄驹伏在牛背上，感受着牛的步伐，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它知道，只要能顺利抵达凌霄宝殿，只要在牛踏入殿门的前一刻跳下去，自己就能成为十二生肖之首。
可就在这时，牛突然停了下来。玄驹心中一紧，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连忙屏住呼吸。它顺着牛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的玉阶尽头，凌霄宝殿的大门已经敞开，玉帝正端坐在大殿中央的宝座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白金星站在殿门口，正微笑着注视着前来的兽类。
“没想到我老牛竟然是第一个到的。”牛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它甩了甩尾巴，正准备迈步踏入殿门。玄驹知道，不能再等了。它猛地从牛背上跳了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凌霄宝殿的大门冲了过去。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等它反应过来时，玄驹已经冲到了殿门口，抢先一步踏入了凌霄宝殿。
“陛下，臣玄驹，率先抵达！”玄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玉帝的耳中。它站在大殿中央，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地望着玉帝。大殿内的文武百官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第一个抵达的竟然是这只不起眼的鼠精。牛也站在殿门口，脸上满是诧异与不解，它看着玄驹，似乎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玄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它知道，自己这一步，不仅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更赌上了整个鼠族的未来。它不知道玉帝会如何裁决，也不知道在场的文武百官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行为。但它不后悔，为了族群，它必须争这第一，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玉帝坐在宝座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中央的玄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哦？竟是你这鼠精第一个抵达。太白金星，你可看清了？”太白金星走上前，躬身回道：“回陛下，臣看得真切，此鼠精确实比牛先一步踏入殿门。”玉帝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玄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虽身形矮小，却有如此胆识与智慧，难得，难得。”
玄驹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它连忙躬身行礼：“陛下谬赞，臣只是不想错过这为族群争光的机会。”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了虎的咆哮声，紧接着，龙、马、羊等兽类也纷纷抵达了凌霄宝殿。当它们看到站在大殿中央的玄驹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与愤怒的神情。虎更是直接怒吼道：“陛下，这鼠精耍诈！它是躲在牛背上过来的，不算数！”
玄驹闻言，心中一紧，却依旧镇定地说道：“陛下，旨意上只说按抵达凌霄宝殿的次序定排位，并未说不允许借助外力。臣凭自己的智慧，率先抵达，为何不算数？”虎被玄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怒地瞪着它。其他兽类也纷纷附和，有的说玄驹耍诈，有的说应该重新比过。大殿内顿时吵作一团，玉帝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玄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