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二年,秋。
连绵的冷雨已经下了三天,湿冷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上海闸北贫民窟的破旧门板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门板后,林知夏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的稻草堆里钻出来,顺着单薄的蓝布旗袍往上爬,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熏得发黑的茅草屋顶,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墙角的霉斑像泼洒开的墨渍,透着一股腐朽的潮气。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更不是医院的值班室。
林知夏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身,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进来——苏州没落的苏家,父母双亡后被族人侵吞家产,走投无路来上海讨生活的孤女苏晚,靠着一手祖传的水墨画街头卖画,却在三天前淋了雨,高烧不退,最后……咽了气。
而她,林知夏,现代三甲医院急诊科的在读医学生,明明前一刻还在实验室整理病历,怎么一睁眼,就成了这个民国孤女?
“嘶——”她扶着额头,还没消化完这荒诞的现实,一阵尖锐的饥饿感袭来,胃里空得像是要烧起来。她低头打量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掌心还有着握笔磨出的薄茧。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
就在她茫然四顾,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乱世活下去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稳定,医疗补给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请宿主于一小时内,前往三条巷尽头的废弃仓库,救助身负重伤的红党联络员。】
【任务奖励:基础积分100,随身空间开启权限。】
【任务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生命体征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衰竭。】
林知夏浑身一僵。
系统?任务?红党联络员?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她下意识想反驳,却被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惊住——那是三条巷的地图,清晰得像是亲眼见过,还有任务失败的惩罚,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她攥紧了拳头,指尖冰凉。原主苏晚的记忆里,三条巷是闸北最乱的地界,地痞流氓横行,废弃仓库更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可那惩罚……生命体征衰竭?
她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不想再死一次。
林知夏咬了咬牙,挣扎着起身。稻草堆旁放着一双破旧的布鞋,她趿上鞋,走到吱呀作响的木窗边,撩开破烂的窗纸往外看。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天色阴沉得像是泼了墨。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缩着脖子的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摸了摸身上,原主的口袋里只有几个铜板,还有一卷用布包着的水墨画。她把铜板揣紧,又将那卷画塞到稻草堆深处——这是原主最后的生计,不能丢。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冷雨夹杂着风扑面而来,打湿了她的额发。林知夏缩了缩脖子,拢紧了身上的旗袍,低着头,快步融进了雨幕里。
三条巷离得不远,一路走过去,尽是低矮破旧的房屋,泥泞的路面积着水,走一步溅起一身泥点。她按照脑海里的地图,七拐八绕,终于在巷子尽头看到了那座废弃仓库。
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林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险些咳嗽出声。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角落里蜷缩着的人影。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短褂,浑身是血,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他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林知夏,声音嘶哑:“你……是谁?”
林知夏看着他的伤口,瞳孔骤缩。那是枪伤,子弹还嵌在肉里,再不处理,就算不流血过多而死,也会感染发炎。
她是个医学生,救死扶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恐惧瞬间被压了下去。她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我是来救你的。”
男人显然不信,挣扎着想要往后缩,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林知夏顾不上解释,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子弹在左下腹,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叮——检测到伤员情况危急,新手福利发放:止血包×1,抗菌消炎药×1,简易手术刀×1。物品已存放至临时储物格,宿主可意念提取。】
机械音再次响起。
林知夏眼睛一亮,连忙用意念召唤。下一秒,三个白色的小盒子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打开止血包,动作麻利地给男人止血,又拿出抗菌消炎药,想喂他吃下。
男人看着她手里从未见过的药盒,眼中满是惊疑,却在触到她冷静的眼神时,缓缓松开了紧抿的唇。
药喂下去了,血也暂时止住了。林知夏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听到仓库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仔细搜!那家伙肯定跑不远!”
男人脸色一变,猛地抓住林知夏的手腕,声音急促:“是巡捕房的人!你快走!别管我!”
林知夏心头一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铁器碰撞的声响。
她看着男人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掌心的简易手术刀。
跑?她能跑到哪里去?任务失败,她一样活不成。
更何况,她看着这个身受重伤,却还在担心她的男人,想起了记忆里那些为了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志士。
林知夏咬了咬牙,突然有了决断。
她扶起男人,压低声音:“跟我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男人愣住了,看着她那双明明带着怯意,却又无比明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林知夏搀扶着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仓库后方的小门走去。
雨,还在下。
一场意外的穿越,一个突如其来的系统任务,将她的人生,彻底卷入了这民国乱世的洪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