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骨书:一个来世相见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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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骨书:一个来世相见的遗愿

黑豹和安娜123

悬疑灵异·惊悚微恐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1-17 17: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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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敦煌考古学家苏雨晴发现唐代戍卒赵十三的遗骸与一封未寄出的家书,木牍背面潦草刻着对妻子“娘子”的深情嘱托与来世之约。随着铜镜、羌笛、雪莲干花、青铜酒觞等文物相继出土,一段跨越千年的凄美爱情逐渐浮现:戍卒赵十三玉门殉职,其妻王氏婉苦守一生,晚年出家,至死未改其志。故事穿梭于现代考古发现与唐代边塞生活之间,交织着爱情、战争、记忆与传承的主题,更引出赵氏家族从唐代到当代、从大陆到台湾的血脉延续。苏雨晴不仅解开历史谜团,更为这对夫妻建立纪念馆,让沉睡千年的誓言在现代回响,见证真爱如何超越生死与时间。

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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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沙海遗物

西元2023年秋,敦煌戈壁的风带着千年未变的粗粝。

考古队领队苏雨晴俯身跪在探方边缘,手里的小刷子轻轻扫过浮土。三十四岁的她已经在敦煌考古一线工作了十二年,但眼前这片位于马圈湾的唐代烽燧遗址,仍然让她心跳加速。

“苏队,这边又出土了一批简牍!”年轻的研究生李远在探方另一端挥手。

夕阳西下,戈壁的阴影开始拉长。苏雨晴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四十分。按照计划,明天沙暴可能来袭,今天的发掘工作必须收尾。她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长时间蹲姿让关节隐隐作痛。

“小心装箱,做好编号。”她吩咐道,声音在干燥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沙哑。

回到临时搭建的文物处理帐篷,苏雨晴戴上手套,开始清理今天出土的木牍。大部分是戍卒的日常记录——粮草数量、巡逻记录、换防名单。唐代的边塞生活通过这些简陋的木片,跨越千年与今人对话。

直到她拿起那片木牍。

它比其他的要薄一些,大约二十厘米长,五厘米宽,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正面是工整的楷书,内容是一封标准的家书格式:

“父母在上,儿赵十三谨拜。边关安宁,衣食尚足,勿念。冬衣已领,皮袄甚暖...”

苏雨晴轻轻翻转木牍,背面的字迹让她屏住了呼吸。

不同于正面的工整,背面的字迹潦草、凌乱,有多处涂改痕迹。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次写成。她拿起放大镜,逐字辨认:

“娘子若待得,莫听人言改嫁。儿虽在玉门,心日日向瓜州。若真难持,亦勿自苦,只求来世再牵卿手。”

短短三十余字,却像一记重锤击打在她的胸口。苏雨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指尖轻抚过那些千年前的笔迹,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手腕的颤抖。

“这是...”她低声自语。

“苏队,怎么了?”李远凑过来看。

“一封没有寄出的信。”苏雨晴轻声说,“写信的人改了又改,最终还是没敢写在正面。”

帐篷外,风开始呼啸。戈壁的夜晚来得突然,温度骤降。苏雨晴将木牍小心放入保护袋,却感觉木牍在手中微微发烫——也许是她的错觉。

那天夜里,苏雨晴梦见了一片荒漠。

梦中,她不是现代考古学家,而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土坯房前,望着西北方向。远处是连绵的祁连山,山顶积雪皑皑。风吹起她的头巾,她伸手按住,掌心有一枚粗糙的铜钱,用红线串着,挂在颈间。

“十三郎...”她低声唤道,声音里满是等待的苦涩。

突然场景转换,狂风呼啸,黄沙漫天。一个穿着破旧皮甲的男人在沙暴中挣扎,他的手紧紧攥着一片木牍,正是今天出土的那片。风沙将他吞没前,他艰难地将木牍塞入怀中,用身体护住...

苏雨晴猛然惊醒,帐篷外风声呼啸,沙粒敲打着帆布。她心跳如鼓,额上冷汗涔涔。

打开手电筒,她取出那片木牍,就着光线再次细看。这一次,她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木牍边缘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很淡,几乎与木材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

是血迹。

苏雨晴的手指轻触那道痕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的帐篷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耳边响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

战马嘶鸣,号角低沉,还有风声,永远不停的风声...

“苏队?你没事吧?”李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苏雨晴摇摇头,试图驱散那奇怪的幻觉。“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但她知道,这不只是疲劳。那片木牍,那个名叫赵十三的戍卒,以及他那位不知名的“娘子”,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穿越千年向她呼唤。

第二天,沙暴如期而至。考古队暂停野外工作,转室内整理。苏雨晴将自己关在临时实验室,对木牍进行更详细的分析。

碳十四测定结果显示,木牍的年代大约在唐天宝年间,公元750年左右。墨迹分析证实了正面与背面书写时间相近,可能只相隔几天,甚至几小时。而那道暗红色痕迹,经过检测确为人血,氧化程度与木牍年代相符。

“他受伤了,或者...”苏雨晴盯着显微镜下的样本,喃喃道,“或者这是他的血。”

她查阅了同期出土的其他简牍,在一份戍卒名册中找到了“赵十三”的名字。名册记载:赵十三,瓜州常乐县人,天宝九载征召戍边,编入玉门军,守马圈湾烽燧。名册末尾有一行小注:天宝十二载,卒于风沙。

“三年。”苏雨晴计算着时间,“他戍边三年,死在了这里。”

她继续翻阅资料,在一份残缺的瓜州户籍残卷中,找到了可能的线索:天宝八载,瓜州常乐县赵氏,户主赵大,子赵十三,年三十娶妻王氏,名不详。

“王氏...”苏雨晴轻声念道,手指抚过残卷上模糊的字迹。

那天下午,沙暴稍稍减弱,苏雨晴独自前往发掘现场。站在探方边缘,她试图想象一千二百多年前的景象:一座孤独的烽燧矗立在戈壁中,戍卒们日夜守望,警惕着吐蕃的骑兵。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再也回不到家乡。

风仍在呼啸,卷起沙尘。苏雨晴闭上眼,任由风沙扑打脸庞。就在那一瞬间,她再次听到了——

不是风声,是歌声。苍凉、嘶哑的男声,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吟唱着。歌声中夹杂着思念与绝望,像一根细线,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猛然睁眼,歌声消失了。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实物,而是一种触感,冰凉、粗糙,像是握着一块石头。

苏雨晴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但那触感真实存在,甚至留下了一股淡淡的气味:皮革、汗水,还有戈壁沙尘的味道。

“你是谁?”她对着风声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风。但苏雨晴知道,这片戈壁下埋藏的不只是文物,还有未了的情缘、未寄的思念。赵十三和王氏的故事,像一颗被沙海掩埋的种子,等待发芽。

回到营地,苏雨晴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找到更多关于这对夫妻的线索,不仅仅是作为考古学家,更是作为一个被他们的故事触动的普通人。

夜幕降临,戈壁的星空璀璨如钻。苏雨晴坐在帐篷外,手中捧着那片木牍。月光下,木牍上的字迹似乎更加清晰,那些涂改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书写者内心的挣扎。

“来世再牵卿手...”她轻声念道,忽然感到眼眶湿润。

千年前,一个普通的戍卒在深夜烽燧中,借着微弱的油灯,挣扎着写下这些话。他可能没有多少文化,字迹潦草,语句简单,但情感却如此深沉而绝望。

他没有寄出这封信。是因为邮资昂贵?还是担心这私密的倾诉被人看见?或者,他最终失去了勇气?

苏雨晴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这片木牍在沙下埋藏了一千二百年后,被她发现了。这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召唤。

风又起,带着远方的声音。这一次,苏雨晴没有抗拒,而是闭上眼睛,用心倾听。

她听到了马蹄声,不是一匹,而是一队。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刀剑与铠甲。听到了咳嗽声,在干燥的空气中撕扯。还听到了低语,一个男人的低语,对着木牍,对着永远不会收到的回音:

“阿婉...等我...一定等我...”

阿婉。不是“娘子”,是“阿婉”。这是她的名字。

苏雨晴睁开眼,泪水终于滑落。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梦境,明白了为何自己会对这片木牍产生如此强烈的感应。

在那个梦中,她是阿婉。那个等待的女子,那个手握铜钱望向西北的女子。

“赵十三,王氏阿婉。”她对着星空低语,“我会找到你们的故事。”

沙暴完全停歇的第三天,考古队重新开始发掘。在发现木牍的探方附近,苏雨晴坚持向下挖掘。其他队员不解——按照常规,这个区域的文化层已经清理完毕。

“苏队,下面是生土层了。”李远提醒道。

“再挖半米。”苏雨晴坚持。

挖掘到八十厘米时,铁锹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而是骨骼。

一具人类遗骸,蜷缩在沙土中,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骨骼保存相对完整,身上覆盖着残破的皮甲,身边散落着几枚开元通宝。而最让苏雨晴心跳加速的是,遗骸的胸腔位置,有一片木牍的痕迹——虽然木材早已腐朽,但形状和大小与她手中的那片完全吻合。

“是他。”苏雨晴轻声说,“赵十三。”

遗骸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当小心清理后,他们发现拳头里握着一枚铜钱,用早已腐朽的红线串着,与苏雨晴梦中女子颈间的铜钱一模一样。

“这是他妻子的东西。”苏雨晴几乎可以肯定,“他至死都握着它。”

夜幕降临时,遗骸被小心起出。苏雨晴亲自清洗骨骼,记录每一处细节。男性,三十至三十五岁,身高约一米六五——唐代普通男性的平均身高。骨骼有多处旧伤:左肋骨折后愈合,右肩关节磨损严重,可能长期拉弓。而直接死因可能是窒息——鼻腔和口腔中发现了大量沙粒。

“死于沙暴。”法医人类学专家确认道,“而且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掩埋的。”

苏雨晴想象着那一幕:狂风呼啸,黄沙蔽日,赵十三试图返回烽燧,但被沙暴吞没。在最后时刻,他握紧妻子的铜钱,怀揣那封未寄出的信,孤独地死去。

那天深夜,苏雨晴再次梦见阿婉。

这一次,梦境更加清晰。阿婉不再是站在房前远望,而是在织布机前劳作。织机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她的手指灵巧地穿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她清秀但憔悴的面容。

她不时停下来,抚摸颈间的铜钱,轻声哼唱着什么。苏雨晴努力倾听,终于听清了歌词:

“玉门远,祁连高,我郎戍边何时归?

春草绿,秋叶黄,妾心随雁向西北...”

歌声哀婉,仿佛能穿透时空。忽然,阿婉抬起头,目光直视梦中的苏雨晴。她的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到苏雨晴的灵魂。

“帮我找到他。”阿婉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直接传入苏雨晴心中,“告诉他,我等了,一直等了...”

苏雨晴惊醒,发现自己泪流满面。窗外,戈壁的黎明即将来临,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她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看着赵十三的遗骸和那片木牍。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她要为这对夫妻做些什么,不仅仅是考古记录,更是某种仪式,让千年前的思念得以安息。

早餐时,苏雨晴向团队宣布了她的计划:在发掘结束后,为赵十三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将他的遗骸重新安葬在他守护了一生的烽燧旁。

“这不符合规定吧?”有队员提出疑问。

“我会申请特批。”苏雨晴坚持道,“他在这里守了三年,死在这里,我们应该让他的灵魂安息。”

更让她坚定的是,她打算寻找赵十三和阿婉的后人——如果有可能的话。虽然希望渺茫,但并非完全不可能。瓜州常乐县,今天的安西县,或许还有赵氏或王氏的后裔。

接下来的几天,考古队完成了对烽燧遗址的全面发掘。除了戍卒的简牍和生活用品,他们还发现了箭镞、刀剑残片,以及一块刻有“玉门军马圈湾烽”字样的石碑。

每天晚上,苏雨晴都会研究赵十三的木牍,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她用多光谱成像技术扫描木牍,发现了更多肉眼难以辨认的痕迹:在背面那行小字下方,有极淡的笔迹,似乎是写完后又试图刮掉。

经过数字增强处理,那些被刮掉的文字逐渐显现:

“昨夜又梦卿,笑靥如花,似在瓜州家中。醒时枕边唯有沙,泪湿皮褥。若此生不得归,愿魂魄能越关山,夜夜回卿梦中。”

苏雨晴读着这些文字,感到心脏被紧紧揪住。这个普通的戍卒,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了最深沉的思念。他的梦境与苏雨晴的梦境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仿佛时空在这一刻重叠。

发掘工作的最后一天,苏雨晴独自站在烽燧遗址的最高处。这里曾经是戍卒们瞭望敌情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圈土基。从这里望去,戈壁无边无际,远处是祁连山的轮廓。

她闭上眼睛,让风吹过脸颊。这一次,她没有听到歌声或低语,而是感受到一种宁静,一种深沉的、穿越千年的宁静。

“赵十三,”她轻声说,“你的信,我收到了。虽然迟了一千二百年。”

风似乎在这一刻改变了方向,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像是回应。

下山时,苏雨晴在烽燧背风处发现了一小丛淡紫色的花——戈壁中罕见的生命。她小心地摘下一朵,夹在记录本中。

那天晚上,考古队举行了简单的告别仪式。苏雨晴将赵十三的遗骸放入特制的木盒,与那片木牍和他握着的铜钱一起。她还将那朵戈壁小花放在木盒旁。

“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她在心中默念,“但我会叫你阿婉。我会找到你们的故事,让世人知道。”

就在仪式结束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帐篷里的灯光突然闪烁,然后完全熄灭。但木盒周围却泛起淡淡的光芒,柔和如月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渐渐消散。灯光恢复正常。

“可能是电压不稳。”李远试图解释,但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苏雨晴没有解释,只是微笑。她知道,那是赵十三和阿婉的回应。

第二天,考古队收拾营地准备返回敦煌市区。苏雨晴将赵十三的遗骸和所有相关文物仔细打包,准备带回实验室进行进一步研究。

上车前,她最后一次回望烽燧遗址。清晨的阳光洒在戈壁上,给沙石镀上一层金色。一千二百年前,赵十三也曾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日出,思念着远方的妻子。

“再见,赵十三。”她轻声说,“我会再来的。”

车驶离马圈湾,扬起一路沙尘。苏雨晴回头望去,烽燧遗址渐渐消失在视野中。但她知道,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

那片木牍,那具遗骸,那枚铜钱,以及她梦中见到的阿婉,都是这个千年故事的一部分。而她,苏雨晴,一个现代考古学家,意外地成为了这个故事的守护者和讲述者。

回到敦煌市区,苏雨晴立即开始着手两件事:一是为赵十三申请特别安葬许可,二是查找瓜州赵氏和王氏的家谱资料。

第一件事进展顺利。当地文物部门被这个故事打动,特批将赵十三重新安葬在马圈湾烽燧遗址旁,作为一个历史的见证。

第二件事则困难得多。千年的战乱、迁徙、朝代更迭,使得寻找唐代普通戍卒的后裔几乎如大海捞针。但苏雨晴没有放弃,她联系了地方志办公室、家谱研究专家,甚至通过社交媒体发布信息。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苏雨晴正在整理发掘报告,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来自瓜州。

“苏老师吗?我是安西县文史馆的王振华。”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温和的男声,“我看到您在找关于唐代戍卒赵十三和王氏的信息。我们族谱里,好像有相关的记载。”

苏雨晴的心跳骤然加速。“真的吗?您能具体说说吗?”

“我们王家族谱中有一段记载,唐代天宝年间,族中有一女名婉,嫁与同县赵氏子,其夫应征戍边,三年未归。女苦等无果,终身未再嫁,晚年出家为尼,卒于敦煌莫高窟附近的一座小庵。”

苏雨晴的手微微颤抖。“王氏婉...出家为尼?”

“是的。族谱记载,她每年都会去玉门方向祭拜,直到行动不便。她去世后,弟子按照遗愿,将她的骨灰撒在戈壁中,‘随风往玉门去’。”

泪水模糊了苏雨晴的视线。阿婉真的等了,等了一辈子。她没有改嫁,而是选择了出家,用一生等待永远不会归来的丈夫。

“族谱还说,”王振华继续道,“王氏婉生前常对弟子说,她与丈夫有来世之约。她相信,无论经过多少轮回,他们终会重逢。”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心绪。“王老师,我能看看这本族谱吗?还有,您知道赵氏的后人吗?”

“族谱可以看,赵氏后人...”王振华停顿了一下,“我们县确实有一支赵姓,自称祖上唐代戍边,但家谱在战争期间遗失,无法确认是否就是您找的赵十三。”

“没关系,任何线索都有帮助。”苏雨晴说,“我明天就去瓜州找您。”

挂断电话,苏雨晴久久无法平静。她走到窗前,望着敦煌的夜景。这座城市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承载了多少未了的情缘。

她想起了赵十三木牍上的那句话:“只求来世再牵卿手。”

也许,这个愿望已经在某个时空实现了。也许,赵十三和阿婉的灵魂早已重逢,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生命里。

但苏雨晴知道,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她要让这个故事被更多人知道,要让这对夫妻的等待和思念不被历史遗忘。

第二天一早,苏雨晴驱车前往瓜州。戈壁公路笔直延伸,两侧是茫茫沙海。一千二百年前,赵十三就是沿着这条路走向玉门,走向他命运的终点。

而阿婉,也许曾站在这条路旁,目送丈夫远去,期盼着他的归来。

三个小时后,苏雨晴抵达安西县城。在县文史馆,她见到了王振华——一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先生。

王振华拿出了王氏族谱,是清代重修的版本,但前言中注明参考了更早的版本。苏雨晴小心翼翼地翻阅,终于找到了关于王氏婉的记载:

“王氏婉,生于唐开元二十一年,适同邑赵十三。天宝九载,夫应征戍玉门,三载无音讯。婉守志不嫁,父母劝而不从。天宝末,安史乱起,河西动荡,婉避乱至敦煌,依莫高窟而居,后出家为尼,法号了缘。贞元五年卒,遗言:‘骨灰撒于戈壁,随风西去,或可达玉门,见吾夫。’弟子从之。”

短短数行字,概括了一个女子的一生。等待、坚守、孤独终老,只为一句来世之约。

“了缘...”苏雨晴轻声念着这个法号,“了却尘缘,却又缘未了。”

“我们家族中一直流传着关于了缘师太的故事。”王振华说,“据说她擅长刺绣,尤善绣并蒂莲。她常说,每一针都是一句佛号,为丈夫祈福。”

“她的刺绣作品还有保存吗?”苏雨晴问。

王振华摇摇头。“千年了,丝织品很难保存下来。不过...”他想了想,“莫高窟北区有一些小窟,曾是僧人尼姑的禅修处。其中一窟据传是了缘师太的清修地,但从未正式考古发掘过。”

苏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当天下午,在王振华的指引下,苏雨晴来到了莫高窟北区。这里不像南区那样游客如织,大多数洞窟未对外开放,显得更加荒凉寂静。

他们沿着陡峭的栈道向上,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窟前。窟门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王振华打开手电筒,率先进入。

窟内很小,不到十平方米。墙壁上有简单的壁画,但大部分已经剥落。正壁前有一个石台,可能是当年的禅座。

苏雨晴仔细查看四壁,突然在右侧墙壁下方发现了一些刻痕。她蹲下身,用手电筒近距离照射。

是字迹,用利器刻在石壁上的,已经十分模糊。她辨认出几个字:“赵...十三...玉门...等...”

“这里!”她激动地说,“她在这里刻下了丈夫的名字。”

更让她震惊的是,在刻痕旁边,有一个简单的图案:两朵莲花,并蒂而生。虽然线条简陋,但能看出绣花般的细腻。

“并蒂莲...”苏雨晴喃喃道,“她真的在这里,日日思念,夜夜祈福。”

她仿佛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个中年尼姑,坐在这个小小的洞窟中,面对石壁,一针一线地刺绣。她的面容平静,但眼中藏着深深的思念。她将丈夫的名字刻在石壁上,将并蒂莲绣在布帛上,用这种方式履行着“来世之约”。

离开洞窟时,夕阳西下,莫高窟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苏雨晴站在栈道上,望着这片千年佛教圣地,心中充满感慨。

在这里,有多少人祈求超脱,有多少人寻求安宁。而了缘师太,在这里用一生的时间,等待一个不可能归来的爱人。

“苏老师,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王振华问。

苏雨晴望着远方的戈壁,坚定地说:“我要完成他们的心愿。赵十三的遗骸重新安葬时,我会将了缘师太的故事也一并安葬。让他们在精神上重逢。”

王振华点头。“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这是我们瓜州人的故事,我们有责任让它传承下去。”

返回敦煌的路上,苏雨晴构思着一个计划:她要为赵十三和阿婉举办一个纪念仪式,不仅安葬赵十三的遗骸,还要为阿婉设立一个象征性的纪念。

更重要的是,她要将这个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不仅仅是学术论文,更是一部小说,一部能够触动人心的作品。

回到住处,苏雨晴打开电脑,开始撰写第一篇关于赵十三和阿婉的文章。但她很快发现,普通的叙述无法承载这个故事的重量。那些梦境,那些幻觉,那些穿越千年的感应,需要用更特别的方式表达。

也许,她应该写一部小说,一部融合了历史、考古和玄幻元素的小说。让赵十三和阿婉的故事以另一种方式获得生命,让读者能够感受到那份跨越千年的深情。

夜深了,苏雨晴仍然在电脑前工作。窗外的敦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再次取出那片木牍,放在桌上。台灯下,木牍上的字迹仿佛在跳动,那些涂改的痕迹像是心跳的轨迹。

“赵十三,阿婉,”她轻声说,“如果你们能听见,请给我力量,让我把这个故事讲好。”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闪烁,文档中的文字自行移动、重组,形成了一句新的话:

“谢谢你。请让我们重逢。”

苏雨晴震惊地看着屏幕,那句话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消失,文档恢复原状。

她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任务中。有一种力量在帮助她,也许是赵十三和阿婉的灵魂,也许是千年等待所凝聚的执念。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写作。这一次,她不再犹豫,不再怀疑。她要将这个故事完整地呈现给世界,让一段被沙海掩埋的爱情,在千年后重见天日。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如同千年前织机的咔嗒声,如同戍卒巡逻的脚步声,如同尼姑念诵佛号的低语。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穿越时空,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连接着生与死,连接着等待与重逢。

而在敦煌的夜空中,似乎有两颗星星格外明亮,它们紧紧相依,仿佛分离千年后终于重逢的恋人。

苏雨晴抬头望向星空,微微一笑。

故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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