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草是不会死的,过了冬东风一吹就成了片,连了天。
[钱到账了吗]
等消息间隙少女翻着手里的课本,手机倒扣着搁在几十厘米外。出租屋收拾的齐整也就显得不那么逼仄,至少桌面宽敞能供她堆上许多书。
墨水瓶和塑料盖压着纸巾,钢笔滚在边上,书页翻动间数在手背划出印记,墨水味四面八方地钻。
特殊消息的提示音回荡在客厅。眼睛还落在书上脊髓已率先控制手去行动了——掌心的触感提示她扑了个空,轻微歪头斜睨过去,指尖和手机咫尺距离,稍远处那还湿润的水果刀刃在灯下晃眼地厉害。她探了探身避开不舒服去够,中指和无名指并着先摁住刀身,刀锋却劈开一点食指尖透白的角质层。她愣了愣,撑着桌子伸长胳膊握住刀柄又抓起手机往厨房走。
回复是显示将高冷人设贯彻到底的一张截图,少女敲敲打打到最后也什么都没发。
“又不是多亲近。”
……
高中日子短,春季学期最后三十天一恍神就用光了。按学校规定,考完试必须要上几天课,等成绩放榜依照情况布置了作业才能放人。然而各班都有人在班主任那批了条子提前放假——谁也不知道她怎么想,整个学期满勤却在最后几天写了假条拉长假期,借口去奔波生活,再具体的又不肯说。
放榜的时候少女在公交车里看导航,班主任第一时间给她发了成绩条,又叮嘱着好好把握假期,最好弯道超车。
[谢谢老师,老师一学期辛苦了]
[暑期愉快,好好休息]
[鞠躬.jpg]
她到咖啡厅的时候,靠窗的位置那坐了位西装革履戴眼镜的都市精英,很年轻,他观察着每一个进门的人,见少女目标明确,穿着又稍显正式,便猜测定是约好的人。男人猛然站起来,重重的两轮呼吸后咬一咬牙关等少女走近率先伸手。
“你好我是天幕代表助手周伟宇”
“您好,温禾睿”
对面微微一愣又迅速反应过来,少女报的是本名。
“不好意思,我师傅去处理点事很快就回来,服务员?一杯果汁。”
“蓝山咖啡谢谢,正巧我想休息一会。”稚嫩的脸上是一惯和煦自然的笑,是那样的让人心安。
寒暄间两个人都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年轻又好脾气,不过是个小孩子嘛,应该很好搞定吧?周伟宇不自觉弯着唇,端起咖啡杯品鉴。
周伟宇跟着师父风风火火地往这个小县城赶,一路上忐忑不安思考各种对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个ip对公司的重要性他清楚,此刻他终于放下心来,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怎么能玩过他师父这种老油条?
还好,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奖金了。
周伟宇的师傅是个不惑之年的精英女性,盘发红唇小香风。低跟红底皮鞋哒哒哒从厕所门口响到温禾睿脚边。她自我介绍姓贺兰名思,两个人直奔主题拉扯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出了门周伟宇才回过神,他扯出张卫生纸来抹去额发下的粘腻,擦干净公文包上的汗渍,在手里团一团又带走手心生理盐水,物尽其用这才进了商场的分类垃圾桶。他点上根烟等师傅。
虽然比预计多了一笔出资,但他们签下来了啊,回去大不了说那女作家年轻眼光高,对公司的条款不满意狮子大开口,他从中调和才同师傅一起给公司拿下了这个IP,不就那么一点钱,到时候漫改出来做点周边,再和各种品牌一联名。一个大热IP,版权费多几十万算什么?
周伟宇正想着奖金怎么分配,贺兰思洗过的手突然横到他面前,实打实是吓了他一跳,他夹着烟挪了一步。
“师傅。”两个音节,烟雾见缝往外窜。
“散一根。”她倒是满面平静理所当然。
周伟宇忙不迭给师傅点烟,两个人聊起来温禾睿。
……
晚上的时候温姐往家去了通电话,孙艳红接的。
“你和温鹤聪说话他听得清吗?你们这几天点外卖还是自己做饭?”
“啊?你哥哥啊,你哥哥找了个当保安的活,我和你爸自己做饭吃有时候还要给他送。你别一天天叫你哥哥名字,不礼貌,他怎么说都是你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转的钱我们收到了,你那家那个幺爷爷家养的鸡,你爸去买了一只回来炖了,你再不回来就放坏了不能吃了,你在哪上班啊怎么有那么多钱,我跟你说啊,你要是走了弯路我和你爸面子往哪搁……”
温姐开了免提举着手机看手里的合同,等对面的冲锋枪子弹耗尽。
“我不会做这个,尤其是为了你们”。
“干净钱,我困了。”她没有给对面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给对面再打进来的机会。
温禾睿洗了自己目前唯一的白衬衣和西装裤,时新的八字刘海有一缕抿在唇间,晾衣服的时候脸上婴儿肥也随着喘气一抖一抖。挂衣服的地方,太高了。
“好烦,成年了才能买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