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国边角,在这片大洲,这里也是出了名的乱,无人管理,没有规矩。
通常伴随着这里的混乱,不同势力也在悄然崛起。
野兽营的本部就在这黑势力四散的地方。
“一……二,踢!躲!”沈胥一边念叨着口令,挥舞着的一拳精准命中新兵的脸。
这是老鬼前两天交代的,新来的小刺头,得磨磨他的性子。
“告诉你了躲,耳朵聋了?”沈胥蹲下,指尖敲了敲他的脑袋:“照你这样别说老鬼定的规矩,饿两天你在这都活不下去。”
那人吐出来一口血瞪着沈胥:“再来!”
沈胥乐在其中,起身拉开距离:“挺抗揍啊,来啊。”
他嚣张地举起双手示威,那人也一个挺身站起,手握着匕首再次攻击而来。
周围看热闹的其他佣兵笑着下注,赌这次沈胥会用什么方式撂倒这个刺头。
毕竟他们都很清楚,在野兽营这个地方,沈胥的近战在佣兵里说是最强也不为过,十九岁的他正值巅峰期。
对他来说,只要不是‘教官’这个训练佣兵的总负责人亲自下场,沈胥身手和他们这些受训的佣兵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毕竟野兽营目前的‘战力’来说,早已成了散沙。
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一批佣兵单飞的,如今不是挣了钱,就是生死未卜,还有些个别的被老组织给领回去继续效力。
所以依然顶着佣兵头衔的沈胥,在所有兵面前那是相当嚣张。
正当这一场‘戏耍’达到气氛最热的时候,尖锐的哨响打断了所有的玩闹。
三短哨,队长集合。
沈胥不再玩闹,哨声未断,他利索的一脚踹在对方的腹部,整理了一下腰带,大步流星的朝着主营走去,身后还有其他看热闹的几个队长起身跟上。
徒留地上的人痛的滚来滚去。
沈胥到了主营席地而坐,野兽营不比军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除了必要的上下级划分,这里一般都是各顾各。
野兽营不比其他组织,这里主负责的一直都是训练杂兵来卖战力,一个身手好的佣兵在黑市的价格高的离谱,这也使得野兽营这么多年只靠卖‘兵’也有属于它的一席之地。
沈胥目前算是没有去向的滞留货,但大家都对他的情况有个大概的定数——如果沈胥不走,大概率他接手的就是总负责人‘老鬼’的底。
此刻,教官蹲在一边擦枪,老鬼久违的露了面,数着人数到齐,清了清嗓。
然而今天吹了集合哨不是因为接了点新的‘外快’。
“沈,你来。”老鬼朝着沈胥的方向勾了勾手,教官恰好擦枪结束,带着集合好的其他人跑向训练场。
“怎么的?你又要给我甩什么烂摊子?”沈胥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沙土,语气慵懒:“你最好是有正事。”
“不是前几天去见了老战友么,顺便在金三角那边捡了个好货。”老鬼没有含糊其辞,语气却有那么点愉悦的味道:“带回来给你当陪练,免得你哪天火大了,人训没了我还得赔钱。”
“明明是你丫让我给他们灭火的……”沈胥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所以什么好货?又是给你送了个人肉沙包?”
老鬼没有回答,转身钻进主营帐,也就几秒,他拽着一截绳子拉出来了个女子,绳子另一头绑着她的双手。
沈胥玩味的眼神颤了颤。
“黑头发……是个黄种人,但这长相……不像黑三角那边的长相……不会和我一样?内陆那边的?”沈胥默默审视着,心里乱想:“瘦的这大腿还没我脖子粗……真够矮的,一米六刚过吧?差不多,这小豆芽菜肌肉线条倒是挺明显……”
“地下拳馆的,去的那天刚好她守笼子。”老鬼的介绍打断了沈胥的思绪,注意力回到了老鬼的话里。
“那天刚好她守台,对面可是真不留手,我都以为那天我的钱得打水漂,结果啊……她直接跳人身上,把对面的耳朵咬掉了半个。人家拳手金主要把她买下来嘴烫了,我想着顺手捞一把,给你当陪练刚好。”
老鬼说完拍了拍她的后背,力度大的让她直接一个趔趄。
“身手对你来说够,你放心用,再说你不是总说这边就你一个黄皮肤,这不是给你找了个,满意不?”
老鬼咧开嘴一笑,沈胥听着他的话,心底咯噔一声。
“她?陪练?你让她当沙袋?”沈胥两步走近,直接伸手抓住她的头发,让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但她只是痛的轻哼了一声,再无反应,任凭沈胥从上到下打量着自己从脸上到身上。
一处好地都没有。
沈胥紧紧盯着跟一个手掌摊开差不多大的脸,依然没办法理解:“老鬼你不能这么耍我?找个女人陪练?她?那些个东西再不济起码一拳我打不死……不是?想清楚了,要是她今天躺在这了那……”
“试试?”老鬼打断了沈胥的絮叨,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她只是揉了揉勒红的手腕,表情不变。
“行……吧,就试试。”沈胥松开她的头发,活动了一下脖子:“那就真只试试啊……”
沈胥的后半句话成了碎碎念,握拳朝着她的肩膀打去。沈胥压根没想动真格的,这一拳就算她挨了,也就是疼个一时半会。
但她的手更快,在这一拳袭来之际,更快的一拳打在了沈胥的手腕上,成功让这一拳调转了方向打空。
“我了个……?”沈胥明显也被这一下整懵了。
训练这么多年,沈胥能打包票说没见过这种路子,毫无章法,出乎意料。
沈胥甩动被打歪了手腕,一记低踹冲着她的小腿而去。
她的身体动的更快,一个后撤就让沈胥这一击落空,原地一个提膝砸在沈胥的侧腰,一个在沈胥的概念里根本不该有的反击手段。
但侧腰的钝痛感一阵一阵袭来,这让沈胥不得不提起注意力来重新对待这次对练,心底的火被彻底点燃。他还能瞥见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老鬼,总觉得这一下踢的不是他的防御,碎的是自己的面子。
“他妈的……什么东西?”他暗骂一句,接连几个组合拳攻击而来,每一下都是冲着要害攻击而去,拳脚带风。
可每一下被面前的人以毫差躲过,要么就是被她防御格挡开来。拳,肘,甚至是直接扣住沈胥的皮肉,疼的沈胥不得不放弃擒拿。
她像是很清楚两人之间硬性力量的差距,每一下的目的都是为了撞开沈胥的攻击,而不是标准的防御。
而且,她的攻击来的太刁钻了,任何一个招式都不会教一个人在防御的间隙抓住格挡住的拳头后……直接对着小臂开挠的。撕、咬、挠、抓,她的攻击像个小兽的反抗,而不是人。
这招数脏的就像和一个乞丐打架,毫无章法,又恰好疼到没办法继续刚才的攻击。
几翻下来,沈胥的胳膊挂了彩,小臂钝痛是她踢的,手背的血痕是她抓的。
周围慢慢聚集了几个目光,本就看热闹的一群人看到沈胥又跟人动手了,还是和一个女人。
赤沙角这个地方向来是见不到一个雌性的,现在不仅有了一个活生生的,还和沈胥打的有来有回,这热闹高低得凑。
周围的目光如刀,沈胥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又觉得面前的人越来越难缠,想一击致命,她又能恰到好处躲掉最关键的攻击。
这让他越来越觉得这些乌合之众的讨论变得刺耳,这一刻,他的心态明显因为‘打不过一个女人’急了。
他放弃了组合拳,一手抓向她的脖颈,又被她躲过,但因为角度不够,仅仅是没有被锁喉,肩膀的衣服被沈胥紧紧拽在手心。
“中了!”抓住这个破绽,沈胥一时有些喜,准备接下一步的绊腿把人摔了结束战斗,一切都是他预想中的那样,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穿过,强忍着她的指甲扣进皮肉的痛。
就在沈胥的腿马上就要绊到她的下盘的时候,面前的她没有躲避,而是肩膀狠狠撞向沈胥的胸口,这个动作几乎是把自己送到了对手的手心,危险至极。
沈胥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这一下,绊腿攻击失败,她整个人撞在自己怀里,他后撤一步,稳住了身子没有摔倒。
她的速度很快,两手紧紧抱住了沈胥的腰,两个人猛地贴在一起。沈胥懵了,一低头就是她的发顶,一时乱了阵脚。
“你……”沈胥连一句话都没说完。
她的两个胳膊收紧,右脚从沈胥两腿之间抬起,找准角度,脚跟砸在沈胥的左膝窝,沈胥被蹬的身子歪了一下,瞬间失了重心。
沈胥顿觉不妙,想掰回来身子。
她没给沈胥一点机会,腰腹发力,爆发出一股难以置信力量,站在地上的左脚发力,抱着沈胥一拧。
而沈胥还没恢复重心,直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惊觉自己居然被她……这算什么?抱起来了?
开什么玩笑?他沈胥一个身高一八五体重几乎一百八的壮汉!被甩出来了?
眼底的景色瞬间倒转,失去重心之际沈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头,算是万幸,他的手背垫住了这一下。
“砰!!!”
一阵沙尘随着他的身体砸在地上扬起,周围的窃窃私语都安静了。
沈胥只觉得后背和手背火辣辣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摔的移位,视线模糊了几秒钟后,他才来得及去看手背的惨状——蹭掉了一大块皮肉,不断在渗血,疼到没办法握拳。
还好还好……她的力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不然这一摔,手也得骨折。而且也幸亏垫了头,她的这一摔是头先着地,如果恰好也折了颈椎……
居然是冲着他命来的。
沈胥躺在地上,看着她快速的弹起,但她没有下一步动作,似乎是在等着沈胥站起来。她的眼底没有惊讶没有尊敬,依然是那一副漠然的样子。
全场死寂,看热闹的人都不敢置喙。
沈胥躺在那里,耳朵里嗡嗡的响。脸上火辣辣的,不只是摔的,更是臊的。
他,野兽营近战最强的佣兵,被老鬼捡回来的、瘦得像豆芽菜的女人,用最基础的抱摔,在所有人面前,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
老鬼靠近,蹲在沈胥脑袋边,笑得不见眼:“怎么样,沈?这陪练还入你眼不?”
沈胥咬着后槽牙,没吭声。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后脑勺和手背的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
她已经退开了几步,垂着眼站在那里,仿佛刚才瞬间爆发出骇人力量的不是她。风吹起她单薄破烂的衣角,露出下面更多新旧交叠的伤疤。
沈胥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检查了一下两个胳膊不同程度的损伤——摔烂的手背,挠红的小臂,抓破的手腕,好像刚刚还感觉到被咬了一口?
沈胥放下胳膊盯着她,眼神复杂,恼怒、惊讶、还有一丝被点燃的、晦暗不明的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