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联邦军事学院，基因检测中心。
银白色的合金墙壁反射着冷冽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特有的金属气味。十九岁的林夜站在检测舱前，看着舱门缓缓闭合。
这是最终评级检测。
三个月前，他通过了学院的入学考核，以理论成绩第一的身份成为了机甲操控系的新生。但机甲操控的核心不是理论，而是基因适配度——那些刻在DNA深处的神经反应速度、空间感知能力、多线程信息处理天赋。
“林夜，放松点。”检测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公式化的温和，“只是常规检测，不会疼的。”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检测探针贴上太阳穴的冰凉触感。下一秒，细微的电流顺着神经通路蔓延，扫描着他每一个基因序列。
检测舱外，巨大的全息屏幕实时显示着数据流。
【基因序列扫描中……】
【神经反应基准值：0.08秒（优秀）】
【空间感知系数：9.7（卓越）】
【多线程处理能力：A级】
围观的学生们发出低低的惊叹。
“不愧是理论第一，这数据都快赶上B级了。”
“可惜，基因等级看的是综合评级，不是单项。”
“我听说他家族有遗传缺陷，搞不好……”
议论声戛然而止。
因为屏幕上跳出了最终的评级结果。
【基因综合评级：F】
【适配机甲类型：无】
【建议职业方向：文职/后勤】
检测舱门开启。
林夜走出来时，整个检测中心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漠然——在联邦军事学院，F级意味着废柴，意味着这辈子与机甲无缘。
“林夜同学。”检测员的声音变得公事公办，“根据联邦《基因适配管理条例》，你的评级结果不符合机甲操控系的最低要求（C级）。学院将为你办理肄业手续，三天内离校。”
肄业。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林夜的神经。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接过电子通知书，在上面按下指纹。
“等等。”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王浩，机甲操控系B级天才，父亲是联邦第七舰队的上校。他推开人群走到林夜面前，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夜，记得入学那天你说什么吗？”王浩故意提高音量，“‘我要成为联邦最强的机甲师’——哈哈哈，一个F级废柴说要当最强机甲师！”
周围响起零碎的笑声。
林夜抬起头，看着王浩的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那是检测过程中出现的异常视觉残留，仪器内部能量流的紊乱波动，那些红色、蓝色、绿色的数据流像活过来一样在他脑海里重演。
“你的B级基因，”林夜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能让机甲多活一秒吗？”
王浩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机甲战斗的胜负，取决于机师的技术，不是基因等级。”林夜收起电子通知书，转身走向出口，“如果你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你这辈子也就止步于B级了。”
王浩的脸色涨得通红，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因为林夜说的是事实——基因等级决定上限，但决定下限的是技术。一个F级机师理论上可以通过技术弥补基因缺陷，但反过来，一个B级废物也可能被F级天才吊打。
只是理论上。
因为联邦历史上，从来没有F级机师驾驶机甲的记录。神经负荷会杀死他们，基因崩溃会摧毁他们的大脑，那些试图挑战规则的先驱者，最后都变成了精神病院的长期住户。
林夜走出检测中心时，夕阳正沉入地平线。
学院的道路两旁种满了基因改良的白杨，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他打开个人终端，准备订一张返回家乡的星舰票。
但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李正律师（林氏家族法律顾问）】
【主题：关于您父亲林建国先生遗产继承事宜】
林夜皱了皱眉，点开邮件。
“林夜先生：
我们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父亲林建国先生于昨日在‘灰烬星’矿场事故中去世。根据他的遗嘱，您将继承‘灰烬星’的全部产权及附属设施。
‘灰烬星’位于天狼星区边缘，是一颗废弃的矿产星球，近三十年无开采记录。产权价值评估为负值（需支付年度维护税）。
请于七日内确认是否接受继承。若放弃，产权将收归联邦所有。
附件：遗嘱文件、产权证书、‘灰烬星’现状报告。”
灰烬星。
林夜记得这个名字。父亲年轻时曾是个矿业工程师，二十年前用全部积蓄买下了这颗小行星的开采权，说那里藏着改变人类命运的东西。
但矿脉很快枯竭，投资血本无归。母亲因此离开，父亲则固执地留在那颗荒星上，一呆就是二十年。
现在，他死了。
林夜关掉终端，抬头看向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在渐深的夜幕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做出了决定。
接受继承。
不是因为他想要那颗废星，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远离联邦视线，可以让他安静死去的地方。
F级的基因崩溃，据说会在三个月内开始。神经退化，记忆丧失，最后变成一具还活着的空壳。
在那之前，他想去看看父亲守护了二十年的东西。
哪怕那里什么都没有。
深夜，学院宿舍。
林夜收拾着简单的行李。几件衣服，几本机甲理论书，还有父亲十年前寄给他的一块矿石样本——暗红色的晶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拿起矿石，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恍惚间，那些检测时的异常视觉又出现了。矿石内部的结构像活过来一样在他脑海里展开，晶格的排列、能量流动的路径、甚至某个微小缺陷的位置……
但下一秒，幻觉消失了。
林夜摇了摇头，把矿石塞进行李箱。基因崩溃的前兆已经开始出现，他得加快速度。
个人终端震动起来。
是一条匿名信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暗夜角斗场，敢来吗？】
【附件：坐标文件（天狼星区黑市空间站）】
暗夜角斗场。
林夜听说过这个名字。联邦境内最大的地下机甲黑赛，那里没有基因等级限制，没有安全规则，只有最原始的生死搏杀。赢家通吃，输家……通常连尸体都找不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删除了信息。
现在不是时候。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种不甘，一种愤怒，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F级又怎样？
基因崩溃又怎样？
至少在他彻底变成废人之前……
他想握住一次机甲操纵杆。
哪怕只有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