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太白金,能断诸冥晦。临夜化长庚,临昼作启明。警暗将循近,称暗无永长。
菩萨摩诃萨,救我渡我……
善救渡我……
出离生死,不生不灭。出离轮回,永尽诸苦。
……
“呵……”
“说什么救渡?”
“说什么不生不灭?”
“你不是还是生了出来……”
“你不是还在苦里打转?”
“你不是还是要面对死亡……”
……
“说什么大话?”
“真是可笑!”
“救不了自己……”
“救什么众生?!”
……
“看……是你搞错了吧!娑婆是娱乐戏场……怎么能没有痛苦!没有痛苦就没有娱乐!娑婆需要苦!众生不需要极乐!不要多管闲事。为了这些囚徒,背上他人业力,生在这里,替他人苦,为他人死,这是不明智的,这里有多少人真心正愿愿意为他人离苦得乐而赴死,几乎没有!都是一群没结业的低级混沌灵。在这里你没有同僚!回去你的世界,回去你的佛国!有这种‘为了别人’愿望的你,早就不是这个南瞻部洲的人了!空有一心热望,而无狠厉手段,在这里成不了任何事!所以,结束了,现在就死吧……”
……
原来是这样吗?
救渡无意义……
那无用的救渡,
到此为止了吗?
也好……
悉听尊便……
回家,
又有什么不好?
想家了……
早就想回去了……
……
雪地沙沙作响,履踏之声……
“好漂亮的女孩……”
“冻到失去知觉了吗?”
“泪水也结冰了……”
……
好久不见。
时隔两千五百多年……
大雪甸又迎来一位新的“造访者”……
只是这次……
来的竟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孩……
一脸稚气,
应该无甚资历……
能用来干什么?
除了在“这里”被吃掉……
骨头都不剩……
……
“什么?这是……什么东西?这种光泽……金刚石切片?”
……
看起来并不钝,用作护身的?这样拴在手腕上……
傻女孩,这种东西面若对超狼虎豹,能有什么用……
“妈妈……”
“?!”
……
妈妈……你好香……
是妈妈身上的香味呢,异香扑鼻……
妈妈啊……
……
你终于来了……
来接我回家了……
……
“我,死了?”
……
“不,你还活着……我也不是你妈妈……不用这样抓着,我不会把你再丢回雪地里的……”
“这里是大雪甸,小烟山……白杨林……”
“是我的居处……”
……
木炭余烬噼啪作响,灯火如豆,忽明忽灭,晨朝温煦轻光抚摩着木屋中种种旧色陈设,在屡屡翻涌的蒸腾气里作波舞,窗牗外忽而房檐落雪,剔透折射。
“这里是,什么地方?”女孩平躺在一处广榻上,单手搓了搓眼睛。
“你醒了?”
蓦的一惊,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她仰头看去,一只棕熊正在拨炭火,熄灯烛,说话……
“什么东西?!”女孩大惊。
“别害怕……你经历了长途跋涉吧?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你居然敢不穿鞋袜。脚已经冻伤了,需要治疗。还好,不严重,大概鞋子丢了也没多久,是吧?”棕熊继续说,那声音略显粗粝沉着,又分明笃定。
“你怎么,会说……人话?”女孩惊。
“怎么了……不能够吗?”熊问。
“不……”
女孩观察它,它背对着她,天光既霁之下,它的皮毛泛着一层暖光。
为何如此熟悉?
她从广榻上爬起,不可置信的向它走去。
“嗨哟,你怎么起来了?脚不疼吗?”棕熊回过头。
一团檐边积雪噗通落下。
女孩怔在那里。
“你在那做什么?”那只“棕熊”冲她笑了笑。
那张熊皮下分明浅遮着的是清朗又硬气的男人面庞,而笑容又像被晨朝薄暮雕饰过的深沉暖光,只有眼睛置在这忧郁如刻的目眶里,像是镶嵌着星辰。
“啊……我,我以为,你是一头熊来的。”女孩有些慌,指着从头到脚覆盖着大半的他的棕熊皮说,“还在想……熊怎么会说话的……”
“呵呵……熊怎么就不能说话?”那男人定定看着她,缓缓说道。
“啊……”
“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家……”男人笑了笑说,“你多大?”
“我?嗯……”女孩回过神来,答道,“大概……”
“呵,怎么,连自己的年龄都记不得了吗?”男人继续问,我看你大概二十上下,我说的对否?”
女孩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道,“对,我记起来了,整二九一十八的。”
“哈哈哈,我猜得还可以?”男人放下手中的火钩,站了起来。
女孩看着他身躯渐起,应是说高大魁梧,坚实有力,又温和神韵藏身,非粗糙线条。
“来,拿着……”男人笑着递上来一小钵奶粥,喝吧,“暖暖身。”
“多谢……”女孩欲接过盛粥的木钵,无意间触碰到男人的手。
一瞬间,诸多莫名记忆片段回旋脑海。
头筋一阵发紧,似乎……
被救的那一刻,昏沉迷蒙,有只手抓住了正下沉的她,将她从雪窟里拉出来,把她抱在怀里暖热,又将她手腕上垂下的晶刀挂绳绕回手腕处,将它小心抱握在她手心,似是别生感重,那人对她说——你还活着,我也不是你妈妈……但我不会丢下你……
妈妈?
为什么他这么说……
她愣在那里,蒸烟腾浮间,思索以想。
对了,是香!他好像有一股体香,像妈妈身上的味道一样……
记不得了……
但是……
她聚焦回神,看向面前的男人,微光打在熊皮的浮毛上,毫微颤动,模糊间想起那男人眼睫长长,颤动如此,浮着的雪晶光散射,却无法用记忆描摹他的神情脸庞。
“你还好吗?”面前的男人见她伸手触接钵碗,却忽又怔止一般,自己亦感受着女孩指尖传来的冰冷,问:“怎么不动了?”
“熊皮……”女孩的视线迅速抚过这张棕熊皮,掌背的皮毛恰好半套着男人的手,皮革钉带恰当,看来是经过良制,很合身……
她摸索着记忆印象,问道,“您这里,普遍人们都这般穿着?”
“嗯?”男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熊皮,“你说这熊皮?不,这里的熊是圣物,不可猎杀……”
“那你?”女孩疑惑……
男人略带神秘的笑了笑,“除非……它们攻击人……但是这里的熊跟外边的熊不一样,它们常年食物丰富,罕少扰人,这里的人们,当它们是山神,还向它们祈祷平安。”
“这样?”女孩道,“那,山神熊也会保护当地人吗?”
“呵,那是当然……”男人摊开女孩的双手,将粥钵放进女孩手中。
这一而再二的指尖触感,猛地的揭开女孩的记忆一般。
对,熊!
记忆里那男人,毛茸茸,披着熊皮!就是眼前的他!
“谢谢你……”女孩道,“谢谢你把我从雪窟里救出来……还让我留宿,给我吃的。”
“……”男人忽然沉默了,转过身去,打了个岔,“大雪甸几乎常年处在隆冬,我虽不知道你为何擅闯此地,但是既来之则安之,二九年华,十八岁,还是个小姑娘,你可管我称叔伯了。”
说着他转身去拾掇炉台上的锅具。
“你多大?”
“四十有四。”男人缓缓说。
“真的?”女孩有些惊讶,面前这男人,完全看不出四十有四,说他二十有二,她倒是信,所以随口脱出,“你骗人,我不信,我父亲母亲,分明也是你这般年纪,却完全不是你这般……”
“这般什么?”男人笑着回头问。
“……”女孩对视上男人目光,顿了片刻,吐出四个字:“充满干劲。”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爽朗大笑起来,“你是个有趣的姑娘!哈哈哈……”
“但你跟我母亲同年,却这般年轻,你要我叫你叔伯辈称呼?我……”女孩思忖犹豫,“我下不去口。”
“没事没事……”男人笑得灿烂,“下不去口,你愿叫我哥哥亦无妨,但是,该怎么说论,这碗粥,你还是要下的去口的,身体要紧,嗯?”
女孩听着他的声音,略微低沉浑厚,倒是很符合四十有四这年纪的叔伯辈人,盯着他的双眼移转而垂下来,大口喝起钵里的奶粥,又抬眼说,“不,要尊重实际,叔叔就是叔叔了。”
“嗯,没错,要脚踏实地。”男人笑着点点头,“值得赞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