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在九点半准时炸开，刺耳又仓促，像是在催促着所有人赶紧逃离这间憋闷的教室。
我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慢到周围的人都走光了，我还坐在原位。桌椅被拖动的声响、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骂、女生结伴离开的细碎交谈，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教室，和头顶惨白的灯管。
我叫陈默，人如其名，沉默，普通，扔在人群里三秒钟就会被彻底淹没。
没有朋友，没有兄弟，没有所谓的青春热血，更没有什么并肩同行的伙伴。
在这个班里，我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桌椅，沉默地存在，也沉默地被忽略。
曾经我也以为自己能拥有像样的人际关系。
高一那年，我试着融入圈子，试着给人带早餐，试着在别人打球时递水，试着在他们聊天时强行挤出笑容。我以为只要我够顺从、够懂事、够没有脾气，总能换来一点真心。
结果只是我一厢情愿。
他们需要帮忙写作业时会想起我，需要人跑腿时会喊我，需要有人背锅时，第一个推出去的也是我。
背后的议论从来没停过。
说我孤僻，说我奇怪，说我像条没人要的狗，给点好脸色就凑上来。
我全都知道。
只是我不说。
因为我早就明白，在这群人眼里，我从来都不是朋友，只是一个好用、听话、又不会反抗的工具。
所谓的人际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单方面的讨好。
而我，讨好到最后，连一句真话都换不来。
书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微弱的震动在空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拿出来，屏幕上跳着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名字——苏晚。
不是心动，不是遗憾，是生理性的恶心。
我和她那段所谓的感情，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没有暧昧，没有温柔，没有半分值得回忆的东西，只有利用、敷衍、和明目张胆的耍弄。
她接近我，不是因为好感，只是因为我好控制。
我帮她带饭，帮她抄笔记，帮她应付老师，帮她处理所有她懒得做的破事。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却从来没给过我一点尊重。
在她眼里，我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
我不是自我感动，我只是蠢。
蠢到以为付出能换来一点真心，蠢到以为沉默能换来一点善待。
直到上周，我亲眼看见她拿着我省吃俭用给她买的礼物，转手送给别的男生，还搂着对方的脖子笑着说：
“这是那个傻子送的，不要白不要。”
那个傻子，指的是我。
周围的人都在笑，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没有人觉得过分，没有人觉得不对，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一个笑话来看。
而我站在不远处，像个赤裸裸被扒光了扔在人群里的小丑。
我没有冲上去，也没有质问。
不是懦弱，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连生气都很浪费力气。
她发来的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
“明天帮我把作业写了，上课老师要查。”
连一句谢谢，一点客气，一丝愧疚都没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长按，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心里没有难过，没有失落，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这就是我的爱情。
没有甜蜜，没有心动，没有遗憾，只有被玩弄、被轻视、被当成笑料的屈辱。
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我人生中又一段糟糕到极致的关系。
教室彻底空了。
我背起书包，走出教学楼，晚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
校门口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一条甩不掉的伤疤。
别人的青春是篮球、欢呼、兄弟、恋爱、肆无忌惮。
我的青春，是冷眼、利用、背叛、羞辱、和永远甩不掉的孤独。
我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走夜路，一个人把所有憋屈往肚子里咽。
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没有人会替我说一句话，更没有人会在意我是不是被欺负、被践踏。
回到家，门一推开，就是扑面而来的争吵味。
摔碎的杯子，刺耳的咒骂，父母互相指责的声音，尖锐又冷漠。
他们从不会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只会把生活所有的不顺，全部发泄在我身上。
“要不是因为你，我用得着过得这么累？”
“你就不能争气一点？看看你那窝囊的样子！”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默默走回房间，关上门，把全世界的恶意都关在外面。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闷、无力、毫无生气。
我坐在床边，没有情绪，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
我试过改变，试着讨好，试着努力，试着抓住任何一点能称之为温暖的东西。
可每一次，都只会把自己拖进更深的泥潭。
友情是利用。
爱情是羞辱。
家庭是牢笼。
我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路上。
没有人在意我是否疲惫，是否痛苦，是否快要撑不下去。
他们只会路过，看一眼，然后笑着离开，继续他们光鲜亮丽的人生。
手机屏幕暗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问候。
通讯录里几百个名字，没有一个人会在深夜想起我。
我抬头望着漆黑的窗外，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所有人都在歌颂青春美好，只有我的青春，从里到外，烂得彻彻底底。
烂在虚伪透顶的人际关系里，烂在肮脏屈辱的感情里，烂在没有一丝光亮的生活里。
没有光，没有救赎，没有希望，没有例外。
只有一段又一段糟糕透顶的关系，和一个被生活磨得麻木、疲惫、连挣扎都觉得毫无意义的自己。
我早就知道，我从来都不被需要，不被偏爱，不被爱。
从始至终，我都只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多余又碍眼的存在。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只想这一夜，永远不要天亮。
因为天亮之后，依旧是重复的、糟糕的、让人窒息的一天。
没有尽头，没有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