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5月21日,在这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天,世界的光亮减弱了。
身处欧洲,走在街道上的人们抬头望向天空,会发现清晨的日光看起来像是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天际线呈现出一片显眼的紫色,与日光混合,看起来像是黯淡的晨曦被压在了翻滚的暗影中。
彼时的欧洲大陆正深陷在军备竞赛的紧张关系,这一天,反对苏丹的起义在摩洛哥爆发,当无数愤怒的摩洛哥军民冲入苏丹王宫,打算向无能腐败的政府倾泻人民的怒火时,法军以此为借口进行干涉,迅速行动并在几小时后占领了菲斯。
进驻菲斯的第二天,怒不可遏的德意志皇帝威廉二世就这件事与他的宰相贝特曼对此事进行了讨论。
尽管贝特曼表达了应当避免法德冲突加剧的含蓄观点,但德皇还是冒出了很纯粹的念头——绝不能让法国人在摩洛哥得逞!
就在德皇决定向摩洛哥派遣海军,好好教训一下张狂的法国人时,天空的剧变引起了这位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皇帝的敬畏。
德皇扬起下巴,突然有些神经质的看向天空,那双瞳孔中倒映出他看到的场景,他的嘴里反复的嘟哝着:“……那是什么?”
这对德国宰相贝特曼来说是一件很新奇的事了,这位宰相欠身站立,稍稍前倾身体,他还没见过什么东西能让德皇感到畏惧。
之后的几分钟里,天空的紫色越来越多,暗影逐渐蔓延,像是月食那样逐渐吞没天空,让原本晴朗的天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紫色暗影混合白色,再混合那些云朵,所有的东西都带有块状的色彩,让斑驳的天空看起来像是梵高的抽象画。
贝特曼凝视了两分钟,紧皱眉头,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凝重。
“陛下,我不知道。”贝特曼诚实的回应了德皇,然后摇动旁边的电话,要几名军官去搞清楚异常天气的原因。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德皇心烦意乱的低下头,叫两个侍从随后把香槟送到他的包间。
这位皇帝现在满脑子都是摩洛哥的事情,对那个北非小国的上心程度远超面前的异常天气,贝特曼见此便无动于衷,但私底下知会几名将军,在这段时间加强柏林的治安管制,以免有心分子煽动作乱。
然而德皇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摩洛哥,跟今天发生的事一对比,只是微不足道的注脚。
天空异变三小时后,西里西亚的人们报告说,在街道上出现了白色的神秘光洞,这种白色光洞莫约2.5米高,1米宽,悬浮在离地40厘米的空中,这是事件发生后,第一次有人目击到奇怪的事物。
当地的警察在考察现场后,向市政府惴惴不安的提交的提交了一份报告,描述了有关“白色光洞”的事情,以及天空变得灰暗,能见度急剧下降的问题。
人们人心惶惶,谣言疯传,四个小时后,天空彻底变得灰暗一片,只有少量的日光可以穿透被暗影覆盖的天空,让白昼如同黑夜。
不知道是谁先散播了谣言,可怕的瘟疫爆发了,后来传播到战争爆发和末日来临,大量的市民发疯般的逃离城市,涌向乡间小路,勉强待在家里的也开始自发储备大量的食物和水。
所有商铺被采购一空,欧洲大大小小的城市都发生了这样的骚动,道路被恐慌的人群挤的水泄不通。从莫斯科到伦敦,至少上千万人在流言蜚语中涌动。
在巴伐利亚王国领地,一位带着白色农帽的日耳曼少女用脆闪闪的蓝色眼睛望着眼前的白色光洞,怯怯的说:“我的上帝啊……”
少女慌张的后退几步,丢下农具,提起裙摆消失在田野间。
……
【戴尘:权威等级0,正统性0】
脑子里又冒出这样的东西了,戴尘沉思了一下,感觉有些奇怪。
自从穿越以后,脑子里每天都会冒出这样的字迹,说不清楚是做什么用的。
在法兰克福自由市的一处办公室内,一名市政厅的官员正私底下跟埃文特抱怨,他任职的这些年从没碰上这种事:“我们就好像身处梦境和一片大雾中,真是荒唐。”
“天空被抹了一层猪油!”
话糙理不糙,埃文特出神的看向窗外,这壮观的异常现象确实是百年未遇,不,哪怕向上追溯一千年,恐怕也没有在白天出现紫色天空的道理。
这让他怀疑是不是上帝终于降下了启示,末日近在眼前,不然这般现实又该如何解释呢?
“白色光洞又是怎么回事?”
市政官说道:“路上听几个农民说的,现在的流言蜚语太多,谁也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
“我想只是谣言,不会有那种东西,至少我没有见过。”
埃文特突然转过头,看向他身后的那名青年,两只刚勇而富有血性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卡斯帕!你觉得呢?”
戴尘愣了一下,这是暗示自己要发表评论了,他简短想了想。
身为21世纪的穿越者,戴尘自然不可能讲什么奇闻怪谈,混迹于互联网多年的戴尘,发表评论自然也是主打一个折中处理,以免被有心人发表言论攻击。
即便穿越到原本的纨绔子弟卡斯帕·冯·布劳施韦尔身上,戴尘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性格,因此说的相当佛系。
“可能是真的,可能是谣言,眼见为实吧。”
埃文特闻言愣了一下,心想你这废物说的也是满嘴废话,没趣的摇摇头。
戴尘无辜的耸耸肩,觉得房间里有点闷,借着这两人聊天的功夫走到了门外。
戴尘不喜欢听这两个人谈论这些街头谣言,自顾自的低头把玩着手里一把精致的左轮手枪,枪把上有家族的德意志鹰图案。
1911年是德国军工百花齐放的时代,著名的鲁格P08手枪就是在这个时代生产出来的,可以说,鲁格手枪就是德国军官的象征,只不过像布劳施韦尔这样的小贵族还在痴迷于这种源自19世纪的华丽小玩意儿。
让欧洲老牌贵族阶级全都跟上时代的脚步不太现实,毕竟哪怕是2026年还有老人不会用智能机,一战爆发的时候,法国人还在军乐队的演奏下向马克沁阵地发起冲锋……这样一想,他手里这把代表着家族荣耀的小左轮竟是如此和蔼可亲。
然而戴尘却很清楚,三年后爆发的世界大战将彻底撕碎老牌贵族的所有幻想,裹挟着枪炮把欧洲拉入一个血腥的时代,皇冠将在巨炮轰鸣下彻底落地,伴随着几千万人的伤亡,旧时代的体面也要一去不复返了。
戴尘自认为他没什么能力左右历史进展,也不太可能让大脑发热神经兮兮的威老二在作死的路上刹车,他只打算当一个心惊胆战的大战旁观者,因此早早地在殖民地部队挂了闲职。
比起被送到西线忍受毒气和堑壕战,或者到东线体验跟俄国人摔跤的感觉,健康的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大概一周后,他就要被派到东方的德属几内亚去。如果按照历史进程顺利发展,大战爆发后,几内亚殖民地会很快落入协约国手中,他自然也能在投降后得到比较体面的环境。
毕竟这还不是后面的二战,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交战各国还是保留了基本的脸面,对于战俘的待遇还算不错。
正当戴尘带着点沉重的心思,去揣测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未来时,后面的两个傻子已经出来了。
“卡斯帕!走了,我们去看看那些愚蠢的农民。”
埃文特嘴角轻轻勾起,带出一抹不屑的神情,一如既往大步流星的率先朝大门走去,看来这位贵族长子是要亲自去调查一番了。
戴尘漠不在意,埃文特倨傲自满,具有很强的阶级意识,瞧不起那些被他视为底层人的农民,这次居然肯到乡间调查,估计也不会有多大的兴头。
等他觉得扫兴了,恐怕还得灰溜溜的跑回来,至于目前所谓的“白色光洞”的谣言……
开玩笑,历史书上没说这个,戴尘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假的,如果真有什么大事,那不可能不在后世历史上留下痕迹,所以大概是什么谣言吧。
那名有些拘谨的市政厅官员也从房间内拿出了一把锃亮的毛瑟驳壳手枪,把它笨拙的插在枪套里,看得戴尘心底暗暗羡慕,与其用过时的左轮,他还是想试试这把经典的毛瑟手枪,当然他不可能直接说出来,贵族要脸。
于是板着一张德式严肃脸,戴尘,也就是卡斯帕·冯·布劳施伟尔跟上了两人的脚步,在路上,一名年轻的普鲁士尉官也骑马加入了他们,出了城之后,四个人带着一面普鲁士军旗,沿着小路前进,逐渐接近法兰克福郊外的乡间目击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