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古玉异动
江城大学考古系的实习基地，向来有两大特色：一是夏天热得能把人烤成肉干，二是蚊子多到能组建空军部队。
林默蹲在三号探方边上，手里捏着刷子，一点点清理着土层里的陶片。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滑，滴在眼镜片上，糊成一片。他没抬手擦，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汗珠从镜片边缘滚下去。
旁边探方里传来张伟的声音：“老林，你说这大热天的，陈教授非要咱们来挖这破坑，是不是存心折磨人？”
林默没吭声，继续刷。
“喂，你听见没？”张伟把铲子一扔，站了起来，“我说，咱们找个阴凉地歇会儿吧，这都挖两小时了。”
“才两小时。”林默终于开口，声音很稳，“陈教授说今天要清理完这个探方，否则下周的田野报告没数据。”
“数据数据，天天数据。”张伟嘟囔着，但还是弯腰捡起了铲子，“你说咱们学考古的，以后真能靠这个吃饭？”
林默没回答。这个问题太远，他懒得想。他现在只想把手里的这片陶片清理干净，看看上面的纹路到底是绳纹还是方格纹。
太阳又毒了几分。
林默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那块玉。玉不大，拇指盖大小，通体乳白色，中间透着几丝淡青。这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说是祖上留下来的老物件，具体年代说不清。林默从小戴着，早习惯了那种温润的触感。
但今天不对劲。
玉在发烫。
不是被太阳晒的那种热，是从玉内部透出来的热，烫得他手指一缩。
林默皱了皱眉，把玉从衣领里拎出来。乳白色的玉石表面，此刻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像烧红的炭，但又不刺眼。那种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清晰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张伟探头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林默把玉塞回衣领，“热的。”
他说着，目光却下意识瞟向了放在探方边上的帆布包。包里除了水壶和笔记本，还有一本旧得发黄的书——《山海图鉴》残卷。
那也是爷爷传下来的，和玉是一套。书很薄，只有十几页，而且缺了最关键的前几页和后几页。林默小时候翻过，里面画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动物，旁边用古文字标注着名字和习性。他那时候觉得有趣，还照着画过几幅。后来学了考古，才意识到这本书的价值——那些古文字，有些连现代的古文字学家都认不全。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默定了定神，重新拿起刷子。可是那块玉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胸口发闷。他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这次不仅是烫，还有一种奇怪的脉动，像是玉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跳。
“老林，你真没事吧？”张伟放下铲子走了过来，“你这汗出得跟下雨似的。”
“我……”林默话没说完，帆布包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帆布包的拉链没拉紧，此刻正微微颤抖着，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包里透了出来，在烈日下显得格外突兀。
张伟瞪大了眼睛：“卧槽，你包里装什么了？夜光玩具？”
林默没理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帆布包。
那本《山海图鉴》残卷正躺在包里，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着。每翻一页，就有淡淡的金光从纸面上漾出来，像水波纹一样扩散。翻到第七页时，书页突然停住了。
然后，纸面上的文字开始变化。
那些原本已经褪色模糊的古文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描画，一笔一划逐渐清晰。不止如此，空白处还浮现出了新的文字——不是古文字，是现代汉字。
林默屏住呼吸，俯身看去。
只见第七页上，原本画着一只形状奇特的动物：鼠头、兔耳、麋鹿身，尾巴像狐狸。旁边古文字标注着“耳鼠”二字。而现在，在“耳鼠”的图样下方，多出了一行行新字：
【耳鼠】
出处：《山海经·北山经》丹熏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鼠，而菟首麋身，其音如獆犬，以其尾飞。食之不寤，又可以御百毒。
现世征兆：喜居阴湿之地，夜行，畏强光。近三日江城大学西区下水道有异常鼠群聚集，行为躁动，目赤。
弱点：日光直射三刻（约45分钟）可致瘫软；雄黄烟可驱散。
可驯化指数：★★★☆☆（需满足条件：投喂朱砂粉末，连续七日亥时（21-23点）于其巢穴三丈外静候，不得对视。）
林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山海经》里的异兽，出现了现实征兆？而且这本书，这本缺页少字的残卷，竟然能自动显现这些信息？
“这……这什么玩意儿？”张伟凑了过来，盯着书页看了半天，“耳鼠？山海经？老林，你这书还会变魔术？”
林默没回答。他伸手把书拿了出来，翻到其他页面。第二页画的是“文鳐鱼”，原本只有图和名字，现在也多出了一行字：
【文鳐鱼】
出处：《山海经·西山经》泰器之山，观水出焉，其中多文鳐鱼，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赤喙，常行西海，游于东海，以夜飞。其音如鸾鸡，其味酸甘，食之已狂，见则天下大穰。
现世征兆：暂无。
弱点：离水十二时辰（24小时）必亡；惧雷声。
可驯化指数：★★★★☆（需满足条件：……）
后面的内容模糊不清，像是书页残缺导致的。
林默又翻了几页，发现只有第七页的“耳鼠”信息最完整，其他页面要么只有零星几个字，要么干脆没变化。
他把书合上，重新塞回包里。那块玉还在发烫，但温度似乎稳定下来了，不再继续攀升。
“你说话啊！”张伟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书哪买的？还会发光？”
“祖传的。”林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爷爷去世得早，只说过这玉和书是祖上传下来的，要他好好保管，别的什么都没交代。林默以前只觉得是老人家的念想，没当真。可现在……
“祖传的会发光？”张伟一脸不信，“你蒙谁呢？这玩意儿肯定是什么高科技……”
话音未落，工地那头传来了陈教授的声音：“林默，张伟！你们那边清理得怎么样了？”
两人同时一激灵。
林默飞快地把帆布包拉链拉紧，站起身：“差不多了，教授！”
陈教授戴着草帽，背着手走了过来。他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学者，身材清瘦，脸上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但眼睛很亮，看东西的时候像鹰。他走到探方边上，俯身看了看林默清理出来的陶片。
“嗯，刷得挺干净。”陈教授点点头，“纹路看清了？”
“是绳纹。”林默说，“应该是战国时期的陶罐碎片。”
“判断依据？”
“纹路细密均匀，每厘米有六到七道纹，这是战国晚期绳纹的典型特征。而且陶质坚硬，胎体薄，烧制温度不低。”
陈教授又点了点头，这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错，课本没白背。”他说着，目光扫过林默的帆布包，“包里装的什么？刚才好像看见有光？”
林默心里一紧：“可能是太阳反光，教授。”
“反光？”陈教授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今天收工吧，太热了，再挖下去要中暑。回去把田野记录整理一下，明天交给我。”
“好的教授。”
陈教授转身走了。张伟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教授要看你那本会发光的书……”
“别提了。”林默打断他，“今天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为什么？这么神奇的事……”
“因为说不清楚。”林默弯腰收拾工具，“一本书自己冒出字来，玉会发烫——你说出去谁信？只会被人当神经病。”
张伟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确实，这种事太离奇了，说出去恐怕连辅导员都要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两人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往工地外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但热气还是蒸得人难受。林默一路上都没说话，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几行字：
“近三日江城大学西区下水道有异常鼠群聚集，行为躁动，目赤。”
西区下水道……那不是就在他们宿舍楼后面吗？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张伟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热死了热死了，我要先洗个澡。”
“你去吧。”林默把包放在桌上，拿出了那本《山海图鉴》。
张伟看了他一眼：“你还研究啊？”
“嗯。”
“行吧，那你研究，我洗澡去了。”张伟拿着毛巾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后，林默翻开书，重新看第七页。那些字还在，淡金色的墨迹在纸面上微微发亮，像是刚写上去不久。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纸张正常的触感，没有凹凸，也没有墨迹未干的粘腻。
就好像这些字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之前看不见。
林默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玉已经凉下来了，恢复了那种温润的质感。他把它摘下来，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玉的质地很细腻，乳白色中透着的淡青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云絮。以前他没太在意，现在细看，才发现那些纹路似乎有某种规律——不是完全随机的，而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只是残缺不全。
他拿起玉，对着窗外的光看。光线透过玉石，在桌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光斑里，那些淡青纹路隐约构成了一个图案。
像是一只眼睛。
林默手一抖，玉差点掉地上。他稳了稳心神，再仔细看时，那图案又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光斑。
是错觉吗？
他把玉重新戴回脖子上，然后打开了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江城大学西区下水道老鼠”几个关键词。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校园新闻和市政通告，没什么特别的。但翻到第三页时，他看见了一个星期前发在学校论坛里的帖子：
【求助】西区宿舍楼后面的下水道，这几天老鼠多得吓人，有没有相关部门管管？
发帖人是个匿名用户，帖子内容很简单，说西区宿舍楼后面的下水道井盖附近，最近总是有老鼠成群结队地出没，而且那些老鼠不怕人，白天都敢在路边窜。有人试过放老鼠药，但没什么效果。
下面有几条回复：
“是不是天气太热，老鼠都跑出来了？”
“我昨晚回来也看见了，眼睛红红的，吓死人。”
“后勤处说会派人来看，但到现在还没动静。”
林默盯着“眼睛红红的”那几个字，心里那股荒诞感又涌了上来。
他关掉网页，重新看向那本《山海图鉴》。书页静静地摊开在桌上，那些淡金色的文字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如果是真的……
如果《山海经》里的异兽真的开始出现在现实世界……
那这意味着什么？
灵气复苏？神话再现？还是某种更不可知的变故？
林默不知道。他现在唯一确定的是，脖子上这块祖传的玉，还有这本缺页少字的《山海图鉴》，恐怕远不止是“老物件”那么简单。
它们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能显现这些信息？缺失的那些页又去了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却没有答案。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把校园的道路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蝉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约约的、从西区方向传来的窸窣声。
像是很多小东西在黑暗中爬行。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朝西区望去。宿舍楼后面那片荒草地，此刻已经没入黑暗，看不真切。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着，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圈。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了那本《山海图鉴》。
书页上的金字还在微微发亮，像黑暗中无声的指引。
林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明天，他要去西区下水道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