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抵达城郊别院时,天色已然沉了下来,云层厚重地压在天际,风里裹着浓重的湿冷气息,分明是一场大雨将至的征兆。他此行本是为处理搁置许久的事务,行程安排得紧凑妥当,身边随从早已将一切打理有序,只待他事宜了结,便即刻启程返程。
相柳性子素来沉静内敛,行事沉稳有度,极少为无关琐事驻足,更不会轻易对旁人展露关切。他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拂去衣袖上微不可见的尘迹,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景致,神色平静无波,周身气息清冷却不显疏离,自有一番沉稳笃定的气场。周遭仆从往来有序,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杂乱,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之中,安稳而规整。
可这般平静,终究还是被不远处那道略显无措的身影轻轻打破。
相柳目光微转,便轻易留意到立在院门一侧的小夭。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叠装订齐整的信函与书卷,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将怀中物件护得极紧,生怕有半分磕碰与损毁。她身上衣着素净轻薄,并未携带任何雨具,一双清亮眼眸时不时抬眼望向暗沉天际,眉宇间凝着浅浅的为难,显然是在担忧即将倾盆而下的大雨。
她左右环顾,脚步几番挪动,想要寻一处更为稳妥的避雨之地,却又顾虑怀中物件重要,不敢随意挪动,只得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神色间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局促。
随从见相柳目光长久停留,当即上前半步,低声询问是否需要代为打理,却被相柳抬手轻轻拦下。他微微颔首,示意旁人不必多言,目光依旧落在小夭身上,心底竟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他素来清冷自持,不喜插手旁人琐事,可看着她独自一人在风雨欲来之际手足无措的模样,终究是没能做到视而不见。
相柳看得明白,她怀中所抱之物,对她而言必定极为重要,若是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湿损毁,她此番奔波便会尽数白费,后续还要平添无数麻烦与周折。
不过片刻工夫,天际便有豆大的雨点砸落,打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雨势来得极快,不过几息之间,便由零星雨点转为倾盆大雨,天地间瞬间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笼罩,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饶是站在廊下,也能感受到阵阵寒意。
小夭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将怀中信函往怀里又紧了紧,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她本是奉命前来递送重要物件,不曾想会遇上这般突如其来的大雨,此刻没有雨具,没有依靠,进退不得,只能勉强缩在檐角之下,尽量避开雨水侵袭。
相柳不再多作迟疑,当即抬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即便在纷乱风雨之中,也依旧显得格外醒目,周身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走到小夭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亲近,声音低沉温和,清晰传入她耳中:“雨势太大,此处檐角不足以遮风挡雨,妳怀中物件贵重,不宜在此久留。”
小夭闻声微微一怔,下意识侧过头,撞入一双平静却含着浅淡暖意的眼眸。她先前一心只顾着担忧风雨与怀中物件,全然没有留意到有人靠近,此刻骤然听得有人开口相助,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眼底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与无措。
眼前男子气质沉稳,眉眼清俊,周身气度不凡,一眼便知并非寻常之人。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周全,全然是在为她考量,没有半分刻意与勉强。
相柳见她神色,便已猜到她心中顾虑,不等她开口推辞,便继续轻声说道:“我车内宽敞,并无旁人,与妳归途顺路,可送妳一程。妳不必推辞,不过顺路之举,也免得妳怀中重要物件被雨水损毁,平添麻烦。”
他话语简洁,语气自然,处处都透着细致体贴,明明是出手相助,却说得轻描淡写,不愿让她心生负担与愧疚。
小夭心头一暖,鼻尖微微泛酸,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此刻的无措,在这一句温和叮嘱里,渐渐消散不少。她张了张嘴,声音轻柔而诚恳:“多谢你,若非你出手相助,我今日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相柳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示意,语气沉稳:“随我来吧,雨势只会越来越大,不宜再多耽搁。”
他走在前方,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侧首提醒她留意脚下湿滑的地面,每一个举动都沉稳而妥帖。风雨扑面而来,他始终走在靠前的位置,不动声色地为她挡去大半冷风,身形挺拔,如同一道安稳屏障。
上车之后,相柳先是吩咐随从将车内暖风调至适宜温度,又亲自取来干净柔软的巾帕,递到她手边,声音温和:“妳先擦一擦脸上与指尖的雨水,免得着凉受寒。”
小夭接过巾帕,低声再次道谢:“麻烦你了,你不必这般费心照料我。”
“无妨,既已出手相助,自然要护妳一路安稳。”相柳坐在一侧,神色平静,目光清淡,并未过多打量,只安静给她留出舒缓情绪的空间,“妳若是觉得局促,便安心歇息,路途不远,很快便能抵达妳要去的地方。”
车厢内暖风徐徐,平稳无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寒凉。相柳偶尔开口,皆是叮嘱她收好怀中物件,或是提醒她路途安稳,话语不多,却每一句都透着真切的守护与在意。他不曾多问她的私事,不曾过分打探,只安安静静守在一侧,用最沉稳的姿态,给她最安心的依靠。
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幕之中,没有半分颠簸。
相柳目光微转,落在她紧紧护在怀中的信函上,语气平淡开口:“这些物件,对妳而言很重要?”
小夭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是,十分重要,若是有半分损毁,我便没法交代。今日若不是遇见你,我怕是要狼狈不堪,这些东西也保不住。”
“往后出门,多留意天气变化,随身携带雨具,莫要再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相柳语气平缓,真切叮嘱,“若是日后再遇上难处,若是信得过我,可派人寻我,我会尽力为妳解围。”
小夭听得心头暖意翻涌,眼眶微微发热。不过一场短暂相遇,不过一段顺路同行,可相柳自始至终,都在为她考量,为她周全,护她安稳,不曾有半分疏漏与敷衍。
他是她风雨之际的依靠,是她无措之时的救赎,是默默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所有风雨的人。
车子抵达目的地时,雨势依旧汹涌,没有半分减弱的迹象。
相柳率先下车,撑开备好的长柄雨伞,重新走到车旁,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力道稳而轻:“小心脚下,地面湿滑,妳慢些。”
他将整个伞面尽数倾向她的方向,自己半边肩头彻底暴露在雨幕之中,不过片刻便被雨水打湿,衣料紧贴肩头,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专注护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将她送至檐下最安全的位置。
“妳怀中物件完好无损,不曾被雨水沾染,妳可以放心。”相柳立在檐下,目光落在她怀中信函上,神色平静,“后续路途,妳自行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小夭站在安稳无虞的檐下,望着眼前肩头湿透却依旧神色沉稳的男子,心头满是动容与感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开口,语气诚恳:“你今日相助之恩,我铭记在心,日后必定会好好答谢你。”
“不必挂怀,不过举手之劳。”相柳微微摇头,语气清淡,“妳安心在此安顿,我便先行返程。”
他说完,轻轻颔首示意,随即转身,挺拔身影缓缓走入漫天雨幕之中。黑色衣袂被风雨拂动,却依旧身姿笔直,沉稳如旧。
小夭站在檐下,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从这场风雨相遇开始,相柳便会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抚平波折,护她一生安稳,岁岁皆心安。
往后岁月,朝朝暮暮,他会始终守在她身侧,以一身沉稳,护她一世无忧,以满心在意,换她岁岁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