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放心吧，我没事，这在医院算是正常的事情了，我能处理好的……”
“啪，啪！”两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林晓悦瞬间被打蒙了，白皙的脸庞上出现了手指印，火辣辣的疼，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沪海医院的大厅里。
十几个农村来的中老年人围着林晓悦，有的抓手臂，有的扯衣领，有的薅头发。
嘴里不停地吐露秽语：“就是这个贱人，我花钱顾她照看我儿子，没想到今天上午平地摔一跤，人就没了……”
“这要赔钱，至少得一百万。”
……
林晓悦试图想挣脱束缚捡起手机求援，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年人像是看出了林晓悦的企图，捡起手机再次狠狠的摔在地上，手机瞬间摔成了碎片。
周围聚集了看热闹的人。
老人妇人趁机开始撒泼卖惨：“大家给评评理啊，这贱人收了钱人却没了，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看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老年妇人更加放肆了，满口粗语，唾沫星子直飞。
“王阿姨，你们放开我，有事可以好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否则别怪我起诉你们……”
啪啪！又是两巴掌。
“不客气试试？我还奈何不了你，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儿子都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瘦弱的林晓悦不是农家妇女的对手，满脸委屈的泪水，挣扎了许久也没有效果，期待围观的人群能够帮忙。
围观的人群都是吃瓜群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都觉得看着热闹听好的。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突然说道：“什么狗屁陪诊师？就是带着我们走几步路，然后就收了好几百，简直就是在抢钱。”
“是啊，这年头钱哪有那么好挣，都送给医院里了，最后都是人才两空……”
越吵声音越大，保安和医护人员及时出来制止，老年妇人根本就不买账，执意要林晓悦答应赔偿才放手。
在保安人员和医院领导的介入下，老年妇人才不情愿的松手，一起到办公室调解。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调解桌的一边，林晓悦低头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另一边，老妇人一家七八口人挤挤挨挨地坐着站着，脸上写满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
医院医务科的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试图再次解释：“王阿姨，您儿子王强的情况，我们多次和您沟通过，肝癌晚期，全身多发转移，这个情况能撑到现在已经是……”
“你闭嘴！”老妇人王桂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纸杯跳了一下，“我儿子来的时候还能走能说，现在人没了，就是你们没用心治，还有她。”她枯瘦的手指直指林晓悦，“我花了两千块请她陪诊，她就是这么陪的？把我儿子推到外面吹风，回来人就没了？”
林晓悦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但清晰：“王阿姨，王强今早对我说，他想再看看太阳，医生也说，他的情况……随时都可能走，我只是想帮他完成最后的心愿。”
“谁要你帮这个忙？”王强的一个堂兄吼道，“你就是推卸责任，人都死了还说什么心愿。”
调解再次陷入僵局。张主任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连续处理了三起医疗纠纷，这一起尤其棘手，王强一家显然是有备而来，已经在医院门口安排了两个人守着花圈和遗像，随时准备闹大。
林晓悦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王强今早的模样。
上午九点，阳光正好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三十五岁的王强瘦得脱了形，但眼睛依然明亮。他轻声对正在帮他整理输液管的林晓悦说：“林小姐，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秋天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林晓悦微笑道。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能出去看看吗？就一会儿，房间里太闷了……”
林晓悦犹豫了。
她知道王强的状况极不稳定，主治医生昨天才说，可能就这几天了，但看着年轻人眼中微弱却执着的渴望，她点了点头：“我去问问医生，如果允许，我推你到小花园转转。”
主治医生听了她的请求，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去吧，动作轻些，别超过半小时，他时间不多了……”
医院的小花园里，秋菊开得正好。王强坐在轮椅上，仰头闭眼感受着阳光，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忽然说：“林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沪海医院治病吗？”
林晓悦摇摇头。
“我妈说大城市医院好，一定能治好。”王强睁开眼睛，看着远处，“其实我知道治不好了，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放弃了自己。”他停顿了一下，“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在工地给人做饭，省吃俭用供我读完了大学，我刚找到稳定的工作，还没来得及孝顺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林晓悦递给他一瓶水，他摇摇头：“不用了，林小姐，谢谢你，这段时间，你比我自己还清楚我的检查时间、用药时间，就像家人一样照顾我……”
那是王强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病房的路上，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林晓悦急忙呼叫医护人员，抢救持续了四十分钟，但王强最终还是走了。
“发什么呆，赔钱！”王桂芬尖锐的声音把林晓悦拉回现实。
林晓悦直视王桂芬：“阿姨，王强最后那段时光，一直惦记着您，他说您不容易，他没能好好孝顺您……”
“别跟我说这些……”王桂芬突然激动起来，眼眶却红了，“我儿子没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就问你，赔不赔钱？”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年轻医生探头进来，对张主任使了个眼色，张主任起身出去，几分钟后回来，脸色更加凝重。
“王阿姨，刚才我们调取了监控。林小姐推王强出去，是经过医生同意的。而且全程都在医院范围内，王强出现状况后，林小姐第一时间呼叫了急救，处置没有延误。”张主任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
王家人凑过去看，议论纷纷。王桂芬不看截图，只是死死盯着林晓悦：“那又怎样？人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没的，我花钱请她，她就有责任，还有你们医院也有责任。”
“陪诊师的责任是陪同就诊、协助沟通、提供心理支持，不是医疗护理，更不是生命安全担保。”门口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