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在盘山路上行驶了2个多小时,风景很美,天空很蓝。
“我挺好的呕……”林请愿捂住了嘴,明明魂魄已经飘离出肉体,但还是硬撑着说,“不愧是七彩云滇,这里的风景和温度我可太喜欢了,嗯嗯,也祝你在新的城市事业腾飞,名利双收。没有没有,我没有赌气,我这么大人怎么可能因为赌气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呢。我是真的很喜欢这里,呕,我快到了,再呕——见。”
中巴驶到终点站,林请愿第一个冲下车,蹲在站牌下吐得天昏地暗,同乘的人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她。
西装外套配碎花连衣裙,与当地人格格不入的穿着。
司机将她的行李箱拉到身边,操着当地的口音问,“小姑娘,你没事噶。”
林请愿抬起一只手,“暂时噶不了……”
司机直啧啧,刚听林请愿打了一路的电话,风景好大概被提了50次,温度好大概被提了48次。
“你是外地人吧小姑娘,怎么到我们这里来了。”
从行李箱上摘下吸管杯,林请愿漱了漱口,才感觉舒服一点,“我是来当老师的。”
“老师?”司机思考片刻,才不太确定的问,“你就是云果小学的新老师?从首都来的?本科大学生?”说完,更加仔细得打量林请愿。
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看到恐龙。
了不得,她的到来已经被提前知晓。
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林请愿点了下头,刚要打听学校在哪里,只见身后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你就是新来的林老师吧。”
林请愿捂着胸口,看着那位60出头的老伯,再看了眼他驾驶的三蹦子,讷讷点头,“我就是。”
老伯呵呵一笑,“我就知道是你,穿得跟孔雀开屏似的,一看就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快上车吧,接风宴就等着你了。”
她孔雀开屏?她哪里开屏了,她明明就很低调。
林请愿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我,我谢谢您。”
行礼已经在寄来的路上,林请愿的箱子里只有一些急需用品,很轻,却被老伯重重扔上了三蹦子,“坐稳了噶,路不是很平,别把你甩下去了。”
林请愿坐进三蹦子槽,“请问这里距离学校还有多远。”
老伯:“不远不远,15里地吧。”
林请愿:“……”
一路上手机信息响个不停,除了同学们对她新工作地点的好奇,还有老师对她放弃应届生身份拒绝一线offer的委婉不解。
其中,只有妈妈的信息让她如沐春风。
【林请愿,你敢走就不要再回来,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瞧瞧,多棒啊,她到祖国边境任个教连母女关系都任没了。
点开备注,将妈妈的备注改为林女士。
本来还想回复一句:好的小姐姐,但实在怕她妈杀过来,遂放弃了这一挑衅行为。
她一大早从首都机场坐到丽城,古城都没来不及逛就马不停蹄的倒车换车,后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中巴,盘山路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胃里的东西全吐没了,她现在应该很饿才是。
但是很遗憾,她现在只想睡觉。
身心疲惫,她也顾不上挑剔睡觉环境了,靠着行李箱晃悠晃悠就睡着了。
九月份的云滇是真的舒适,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叫七彩云滇了,因为天上的云真的是彩色的,像流水绢帛挂在天边,轻飘飘,软绵绵。
好吧,她的语文表达能力确实贫瘠。
明明现在已经傍晚7点半,但一点也不见天黑的意思。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施了魔法,将白昼无限拉长。
迷蒙中不晃悠了,有人扒拉她的手臂,试图将她唤醒。
林请愿半梦半醒的将手推开,换了个姿势,“讨厌,别闹,我再睡会儿。”
孩子嘻嘻的捂嘴笑,林请愿陡然睁开了眼睛,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崭新的瓦片房,红色的顶,白色的墙,还有一个旗杆立在操场的正中。
“一路上累了吧,”一位看上去40岁左右的女人对她微笑,“心可真大啊,这都能睡,这山沟沟的,就不怕有人把你卖喽?”
“会卖吗。”林请愿问。
“当然不会。”女人摸了摸旁边孩子的头。
孩子的脸蛋顶着两坨高原红,皮肤也很黝黑,像大多数这里的孩子一样,因为海拔与日照原因,早早失去婴堤时的白嫩。
林请愿迈下了三蹦子,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自我介绍,伸出一只手,“您好,我叫林请愿,您就是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的和丽芹老师吧。”
和丽芹看了那纤白无骨的手一眼,最终没有握上,“没错,我就是和丽芹,这是我的女儿,叫做和媛,今年9岁了,也是云果小学的学生。你就这一个箱子吗,我帮你提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林请愿顺手将行李箱拿了下来。
和丽芹边走边说,“不如我们先吃饭吧,晚点我再带你去宿舍。”
“好啊,刚刚接我的老伯说你们还特意给我准备了接风宴,真是太谢谢了,是您做的吗,初来乍到就有饭吃,这叫我怎么好意思。对了,知道您有女儿,我还特意给她带了礼物,不过因为收拾行李时我错把礼物装进了快递箱里,导致要晚两天才能到了。”
和丽芹浅笑点头,牵着和媛往前面走,没有接茬。
林请愿额头黑线,这微妙的距离感是怎么回事——
这排平房共有10间教室,对于只有6名孩子的需求量来说,可以说是供大于求。
云果小学除了和丽芹外,还有一名男老师,叫做章盛,沿海省份人,去年才来这里,听说已经在找关系调离。
章盛个子很高,长相斯文清俊,白衬衫挽过手肘,正在水池边淘洗不知名菌类。
先是愣了下,章盛甩了甩手,说,“你就是林老师吧,快坐,饭马上好。”
林请愿虽然很累,但还是将外套脱掉,上去帮忙,“那太好了,我还真有点饿了,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尽管吩咐。”
继而很有眼力见的看到一筐水果,有火龙果和芒果,看着又新鲜又解渴,心想这里民风果然淳朴,搞招待都是用筐的。
“这是一会儿要吃的吗,我来切个果盘吧。”
“不是,”章盛阻止了他,并面露尴尬,“那是一会儿喂猪的。”
林请愿眨巴眨巴眼睛,到底是谁说山区物资匮乏的,猪都开始补充维生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