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直播
故事梗概
2019年夏天,豫东平原周口地区,28岁的李麦穗从杭州返回老家沈丘县李庄村。她在城里做了五年电商运营,如今带着全部积蓄和一身本事回来,想帮村里人把农产品卖出好价钱。父亲李守田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倔头,种了半辈子地,坚信“酒香不怕巷子深”,对女儿搞的那些手机直播、网上卖货嗤之以鼻。村主任赵大河倒是开明,可村里大部分人都在观望。
李麦穗刚起步就遇到了难题——村里最大的种植户刘铁栓,同时也是她青梅竹马的前男友,拒绝跟她合作,理由是她“不实在,净整虚的”。与此同时,村里另一个年轻人王明辉也在搞电商,走的却是低价走量的路子,两人暗中较劲。麦穗坚持要做品牌、保证品质,可乡亲们只看眼前利益,低价收高价卖才是他们想要的。
就在麦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场暴雨毁了大半个村子的西瓜。麦穗抓住机会,用一场直播把“受灾西瓜”卖成了爆款,也让所有人看到了她的本事。可真正考验她的,是随之而来的订单暴涨、品控危机、物流瘫痪,还有父亲那句戳心窝子的话——“你以为你见过世面了,可你连脚下的地都没踩实。”
这是一个关于回归与扎根的故事。麦穗最终明白,做农业电商,光有城里那套本事不够,还得懂土地、懂农民、懂那些被土地拴了一辈子的人。
人物小传
李麦穗,28岁,女,身高一米六,圆脸,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杭州干了五年电商运营,从客服做到店长,月薪过万。分手后辞职回乡,想干一番自己的事业。优点是脑子活、敢想敢干,缺点是急脾气、城里待久了有点看不起村里人的老脑筋。
李守田,56岁,李麦穗父亲,种了一辈子地,两只手像老树皮。老伴去世五年,一个人把麦穗拉扯大。倔,认死理,觉得种地就得靠老天爷赏饭吃,不信网上那一套。嘴上不饶人,心里最疼闺女,就是不会表达。
刘铁栓,30岁,李麦穗前男友,村里最大的西瓜种植户,承包了三十亩地。一米八的大个子,黑脸膛,笑起来憨厚,倔起来十头牛拉不回。当年麦穗要去杭州,他不同意,两人闹掰。三年没联系,麦穗突然回来,他心里别扭,面上冷淡。
赵大河,52岁,村主任,初中文化,干练精明,在村里说话有分量。看好电商这条路,但又怕搞砸了没法跟村民交代,一直在麦穗和保守派之间和稀泥。
王明辉,27岁,李麦穗小学同学,早几年在郑州打工,后来回来搞网店,主要卖杂粮。脑子活络,嘴上抹蜜,做事不太讲究,为了冲销量可以压价收次品货。跟麦穗既是同一条路上的,又是竞争对手。
第一章回乡
豫东平原六月的风,裹着热浪和麦秸的味道,从车窗灌进来。
李麦穗把大巴车窗开到最大,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在乎。五年了,每次回来都是过年那几天,来去匆匆,连村东头那条小河变成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这回不一样了——她把杭州租的房子退了,工作辞了,连养了两年的猫都送给了同事。
大巴在沈丘县城停下,她拎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和两个编织袋,站在汽车站门口等城乡公交。县城比以前热闹了,新开了两家蜜雪冰城,还有一家张亮麻辣烫。街上的年轻人少了,开三轮拉客的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
城乡公交晃晃悠悠四十分钟,到李庄村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麦穗?是麦穗不?”村口小卖部的张婶眼尖,老远就喊起来。
“婶子,是我。”麦穗把编织袋从车上拽下来,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哎呦我的乖乖,咋这时候回来了?还带着恁些东西,这是不走了?”
“不走了。”
“真的假的?你爸知道不?”
麦穗没接话,笑着挥挥手,拖着行李往村里走。水泥路修到了每家每户门口,路两边是齐整的二层小楼,但多半关着门,院子里长着草。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
她家还是老样子,三间砖瓦房,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一树青疙瘩。大门敞着,李守田正蹲在压水井边洗西红柿,听见动静抬头,愣了足足三秒钟。
“爹。”麦穗站在门口,笑得眼睛弯弯的。
李守田把手上的水往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咋这时候回来了?”
“回来种地。”
“放屁。”
麦穗就知道是这个反应。她把行李拖进堂屋,环顾一圈——八仙桌上的塑料桌布换了新的,老式挂钟不走了,停在了十点二十,墙上她的奖状还在,边角都卷起来了。
李守田跟进屋,看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一个大行李箱,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到底要干啥?”
“爹,我跟你说了,我回来种地。”麦穗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酒,是杭州带回来的绍兴黄酒,“给你带的,你尝尝。”
“我不喝那玩意儿。”李守田嘴上这么说,手还是接过去了,放在桌上看了看,“你工作呢?不干了?”
“辞了。”
“一个月一万多你说辞就辞了?”
“一万多在BJ上海不算啥,在咱这能顶小半年。爹,我回来是有正事,我想带着村里人一块儿干电商——”
“打住。”李守田把手一摆,“你回来就回来,别折腾那些没用的。电商电商,你见咱村谁靠那个发财了?你王叔家小明搞了两年,挣着钱了?”
“王明辉那是路子不对,他光知道压价——”
“我不跟你争。”李守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你吃饭没?”
“没呢。”
“等着,我给你擀面条。”
麦穗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酸。五十三岁的人,看着像六十三。她妈走了以后,父亲一个人撑这个家,供她读完大学。她以为在杭州站稳了脚跟就能让他享福,可每个月往家打的钱,他一分都舍不得花,全存着,说是给她攒嫁妆。
李守田擀的面条还是一绝,又宽又筋道,浇上鸡蛋番茄卤,麦穗吃了两碗。吃完饭她去厨房刷碗,发现灶台边上摞着好几箱方便面,垃圾桶里全是泡面桶。
“爹,你就天天吃这个?”
“一个人,懒得做。”
麦穗没再说什么,把碗刷了,灶台擦干净,又把垃圾倒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暗紫,听着远处谁家的狗在叫,还有村广播里断断续续的豫剧。
这一切都熟悉得让人想哭。
她掏出手机,打开电商后台,看了看自己之前注册的店铺——一片空白,什么也没上架。不急,明天先去地里转转,看看村里的西瓜长势。她打听过了,今年西瓜行情不好,收瓜的贩子压价到三毛钱一斤,还不够成本。如果能把西瓜卖出价,那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正想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麦穗回来了?”来人嗓门大,老远就能听出来——村主任赵大河。
“赵叔。”麦穗迎上去。
赵大河手里夹着烟,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你爸说你辞职了?要回来搞电商?”
“对。”
“好事啊!”赵大河一拍大腿,“我早就说咱村得有人带头搞这个,可年轻人都不愿意回来。你回来就好,回头我跟村里说说,给你支持。”
“赵叔,我先自己试试,等做出样子来再麻烦村里。”
“行,有魄力。对了,铁栓知道你不?”
麦穗愣了一下:“不知道吧,我刚到。”
“他那三十亩西瓜今年可不好卖,你要是能帮他把瓜卖出价,比说啥都管用。”
赵大河走了以后,麦穗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刘铁栓,这个名字她已经三年没听人提起了,可一听到,心口还是紧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存着,一直没删。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明天再说吧。
夜幕彻底落下来,村里的路灯亮了,昏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麦穗躺在西屋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杭州的出租屋,想起凌晨两点还在回复客户消息的日子,想起老板说的那句“麦穗你是最有潜力的”,想起分手那天铁栓红着眼眶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就走吧,走了就别回来。”
可她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