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旧厂房
程守灯第一次见到那盏吊灯,是在一个废弃的棉纺厂仓库里。
那年他二十三岁,刚从学校毕业,兜里揣着三万块钱,脑子里装着一个改变世界的想法。他找了两个月,终于在城郊找到这间租金低廉的旧厂房。墙皮剥落,窗户漏风,地上积着厚厚的灰。他一个人扫了三天,才勉强看出地面的颜色。
姜晚是第三天来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夕阳正好从破窗里斜射进来,光柱里有细尘飞舞。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空旷的厂房,说:“就这儿?”
“就这儿。”程守灯把手里的扫帚递给她,“帮忙?”
姜晚没接,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椅,打开,坐下,翘起腿:“我是合伙人,不是清洁工。”
程守灯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扫。她坐了十分钟,终于看不下去,抢过扫帚:“你扫得跟狗啃似的,我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干活。傍晚的时候,两人累得瘫在椅子上,厂房已经像模像样。程守灯从包里拿出两罐啤酒,递给她一罐。她接过去,没喝,看着天花板说:“这儿缺一盏灯。”
程守灯抬头。天花板上的灯座早已锈蚀,灯泡碎了一半,电线裸露。他想了想,说:“我去找一盏。”
第二天,他从旧货市场淘来一盏吊灯。灯体是黄铜的,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边缘有几处缺口。老板说这是八十年代国营厂会议室用的,卖不出去,五十块拿走。程守灯给了五十块,抱回厂房。
姜晚站在梯子上,他扶着,她拧螺丝。灯挂上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拉下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整间厂房照得柔和。姜晚站在灯下,仰头看着,忽然说:“程守灯,我们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这盏灯亮着,我们就在。灯灭了,我们就散。”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里显得很亮。他说:“好。”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些约定,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