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线材送到工地,过磅后卸清货。跟工地进货的浙江老板算清这一月的帐目,给他预先准备好的发票,我小心翼翼地收起他递给我的支票,开货车的安徽师傅老王笑迷迷地发动车子。
老王在钢材市场做了不下四年,钢材城的车子年年在变换,宝马大奔都已经不再能够轻易换来艳羡的目光,只要能够贷到款,这钢贸城的有些老板换车子跟换女人一样勤快。老王的货车还依然是那旧模老样,不同在于随着服务年限加深,车子只显得越发破旧。
夏季的上海哪怕深夜至此,炎热依然不饶人。我在闷热的货车头昏昏欲睡。从钢材城到这块曹安边角的工地,坐货车必须要颠簸两个多小时。下午送的这些货物,应周总指示,并非常态送出,动了一些手脚,折腾好再装车,到曹安工地卸好再返回,已经夜深。
累,这一天。
货车车窗洞开着,晚风带来的流动气息并不清爽,路上如织的车流排放出来的尾气足够熏死许多可怜的小飞虫。
货车高大,坐在货车驾驶室视线刚好可以俯视路上闪现而过的轿车,车内安坐着看起来安逸的红男绿女,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相比较,我所身处的破旧货车与车上的这老青两个男人显得苍白与寒酸。
我给老王嘴中塞了一根烟,替他点上火。他神情轻快,话非常多,我有一搭没一搭跟他瞎扯。从工地返回,他开车明显快了起来。他的高兴和轻松是有理由的,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老婆与孩子已经在租住的房子里等待他的归去。
“悠着点吧,老王。不急着赶路,开车注意安全。”我抽着烟叮嘱他。
我确实不着急,回到钢贸市场也就是那么回事,没人会在这样的深夜象老王的妻与子一样等待我。我一无所有,金钱与爱情。就算回了市场还是一个人的孤枕,我发觉自己最近孤独得要死,尤其是一个人的夜晚。
货车绕回了钢市,跟老王道过别,我回到井洋旭钢钢材贸易有限公司。打开公司门面的卷闸门,再推开玻璃门,我连走路的腿都不想再抬。
老板还没有从灯红酒绿的地方回来,这个时间正是娱乐的黄金时段。我满身臭汗,掏出老板桌抽屉的钥匙,将支票小心翼翼的塞进文件夹,对周总来说,没有比这张东西更重要的,我要敢将这张支票弄丢了,我相信他愤怒的唾沫足以淹死我。
拉下卷闸门,准备回到自己在市场附近租住的民房。我不在老板公司的阁楼里睡觉,那儿确实也曾经给我留了个位置。我不想凑合,不喜欢逼仄的空间。我宁愿自己掏腰包租一间小民房,从我可怜的不多的工资中。人生有很多形态,我在上海,可以从属于自己的渺小的独立空间开始。
在市场角落的周宁扁肉店,我进去要了一碗大粒扁肉。
吃扁肉的时候给林湘打了个电话,有几天没有联系她了。
“女人,在哪啊?没跟他们去搓麻将?”
“切,我要出去还会只是去搓麻将?”
“哈哈,你猛。”
深夜让我脆弱,想开口叫她过来,听到她的声音我告诫自己还是算了。通常也只是她需要的时候召见我,我比较少主动邀请她。我们之间,看起来是简单的成人关系,你情我愿,彼此有需求的时候一起疯狂。在物欲横流的钢市,象我这样的单身男人与象她这样的寂寞女人都需要一点忘乎所以的安慰。不过今晚是不是要叫她过来得打个问号,这一天奔波,身心俱疲,我没有自信到以为我这种状态还能满足她。
林湘也许意识到了我的冷淡,电话里口气开始生硬,“嘿,你这家伙有几天没有问候我了吧?”
“这几天天天送货,确实有些忙,我现在不正想念你。”
“那行,晚上我可是过来了啊。”
“没问题,我等你。”
林湘开了口,我不敢说不,她的石榴裙下死也比在钢材堆中累死强。
我那两哥们形容过我与林湘的关系,老郑说我是老鼠掉入米缸中,这话多少还算雅。老骚嘴里通常吐不出象牙,说我是赖蛤蟆吃上了天鹅肉,这形容就比较绝。我照单全收,收得还挺乐意,发扬一点阿Q精神,我认为他们是吃不到葡萄就说风凉话。咱们这个钢市中,林湘这样的漂亮女人并不多见。至于林湘为什么会看上我这穷小子,说起来就话长了。
回到住的地方,开了门感觉一种疲软的放松。我所住的地方跟我那帮狐朋狗友还是有点区别的,区别之一在于非常简陋,区别之二在于还算整洁。我是一个送货的小弟,不代表我的房间脏乱。也有麻烦的时候,老骚如果又约了一个女人,恰巧手头的钱不够他开宾馆,他就会大言不惭地来向我要房间钥匙。我厌憎给他钥匙,因为总得帮他收拾残局。但是等他下一回再向我要钥匙,我还是会给他。没办法,从小到大,别说给他房间,他要我陪他去打架,我就从来没说过不。
冲完澡,横躺在床上,给老郑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今天货款收回来没有。老郑来上海快两年,今年春节之后开始自己租了一个市场门面单干。上半年接了一笔单,我们哥几个替他高兴,喝得烂醉。结果高兴得太早,生意是做成了,钱却迟迟收不回来。这几天将他急得天天骂娘,三分的利息啊,赚来的钱拖久了也就差不多只够利息费。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没人接。显然这小子要不是在麻将桌上赌红了眼就是又找女人去了。有多少男人焦头烂额的关头会忘记了下半身我没统计过,但是老郑肯定不会,他的豪言壮语是哪一天他彻底破产了跳楼之前也得逍遥上一趟。
打完电话躺着不想动,养精蓄锐吧,不能够让女人太失望。有点迷糊,听到后门林湘泊车的声音,我啪地弹跳起来。高跟鞋敲在木质楼梯上,声音清脆地回响。
我开了门,林湘携着香风而来,薄纱裙子里面玲珑的身体若隐若现,我给了她一个紧实的拥抱。很高兴地发觉在这样疲倦的夜晚,一个温热的身体比什么安慰都有实效。
地板是干净的,林湘一进来就甩了鞋子,我还来不及欣赏她,她已经双手吊着我的脖子给了我一个迫不及待的热吻。
她高挺的胸贴在我身上,贴得我浑身酥麻。有点粗鲁地将她转了个身,从背后搂着她,掀起她的薄纱裙子,双手插入她的前胸,她连内衣都没穿。
想开口问候一句,说不出话了,她已经将头颈扭过来,高高反举着温热的双手将我的头拉到了她面前,柔软的舌头象一条灵动的小蛇交缠住了我的唇舌,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是多余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