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南,一个生来命就不好的孩子。
早年,他的父亲(季德成)在公社结识了他的母亲(许嫦云)。两人一见面,便相互青睐,可谓是一见钟情。季德成当时刚退役返乡,公社领导安排了矿场的工作。许嫦云就不一样了,她是乡上返聘的一名人民教师。许嫦云回到家里,把这事告诉了他父亲(许宗河),而他父亲听后,连忙摆手,并表示极力反对。原来,是许宗河已经给她拟定了人选,是县委办里的一个职员,工作体面多了。而一旁的母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盯着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可是,生来倔强的许嫦云表示,非他(季德成)不嫁。许嫦云也是个恋爱脑,索性想了个办法,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可是,军人出身的季德成,自然不愿意这样去做。相反,许嫦云也不想,可这也是没了办法的办法。两人相约在饭馆,点了几碟小菜,喝了点小酒。微醺后,就这样,他俩在一家小旅社里,发生了关系。
不知不觉地,两三个月后,许嫦云肚子微微有了动静,常常是寝食不安,呕吐厉害,时不时还有些晕头转向。无疑,这是有孕了。他把这事告知了季德成,季德成起初还不相信。索性带着她去了乡医院,做了检查,果真如此。两人从乡医院回来的路上,还谈起了以后的生活。他俩觉得,现在回去见许宗河,应该结婚的事成了。于是,季德成便在许嫦云的带领下,去拜见她的家人。他左手提了袋青皮果子,右手有两瓶烧酒和一只烧鸡。哪知,许宗河根本不买账,还把两人都轰打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地,“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女儿,耻辱啊,许家的耻辱!”一旁的母亲拦也拦不住,只是压着怒火,再一次没讲话。就这样,许嫦云下定决心与自己的父亲,恩断义绝。再后来,季德成进了矿场上班,许嫦云依旧教着书。时间不紧不慢,几个月后,许嫦云生下了一个男孩,季德成给取名,也就是后来的“季风南”,而后一年又给他(季风南)生了个妹妹,许嫦云取名为季风萍。一家人过的日子,虽算不上是大富大贵,但也还算看得过去。
几年后,眼看紧迫的日子捉襟见肘。矿场的一张调令,季德成一跃而上。直接从掘进(工种)的一名普通工人,升职上任为区队长兼调度室主任。这一封调令,让他的工资直接翻了翻儿。
可是,好景不长,母亲再也没回来!
1971年秋的一天早上,许嫦云偷偷带着女儿上县里,看望自己的母亲。可是下了班车,她肚子不舒服,于是便将五岁的女儿,托付给了一个,在车上认识的“陌生”大妈。哪知她回来时,孩子不见了,那大妈也不见了,就这样,孩子让她弄丢了。她找了许久,依旧是没找到。许嫦云愧疚,她无颜面对季德成,她不敢回家。出了县车站,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音信全无。等季德成回家没见人时,便像往常一样询问季风南。他也不知道,只是吞吞吐吐地说“妈说,她带着妹妹去城里买件漂亮衣服,顺便看外外(外婆/外公)”。季德成心慌了,因为他知道,这么多年她去哪都会先告诉自己的,唯独这一次,没有。接着,他带着季风南,连夜上了县城,去了许嫦云娘家。得到的回应却是“自你们前些年走后,她也再没回来过。”许宗河戴着老花镜,看着报纸,说了句“人是你带走的,现在人不见了,你找到我,难道我这里就有吗?”许宗河依旧表现的冷酷无情。季德成不知道为什么,许宗河就这么看不上他。他没了办法,下意识报了警。到了所里,待了一两天,警方也是一无所获,只是让他们别急,回去听信儿。在那个没有监控的年代,找个人不就是大海捞针。至此,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结,回到家后整日酗酒,无所事事,矿场上班他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矿场厂长已经办了很多次招呼了,再不好好上班,那就得除名了。作为孩子的季风南,他也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狠心,扔下他和父亲。他那幼小的心里,充满了对母亲的憎恨,他第一次哭了。村里也不知不觉地,传遍了他家的闲话,有的人还跑到门外子嚷嚷,“哎,这人呐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亏她还是个人民教师呢!我呸,呸呸呸,脏了我们村的声誉”。
在季风南的回忆里,他听够了外界的闲言碎语,他也不知道母亲为何会一去不回,总之母爱在他眼里是那么得渺小。这或许就是他的命,他家的命。母亲走的那年,他才七岁。
1977年,他刚满十三岁,命运又给他来了一刀。
绵市矿场重大爆炸事故!
七岁那年,他只记得是个严寒的冬天。一日出工时,意外发生了。父亲为了上班暖和点,饭前喝了二两小烧,晕头晕脑的就去了矿场。当时他的同事兰海平闻着了他身上的酒气,并多次劝阻今天就不要上去指挥了,由他帮忙看着。季德成是个倔性子,认为这点小酒无关紧要。两人还在争执,接着随之而来的爆炸声,震穿了季德成的耳膜。兰海平也懵了,今天这声总感觉不对劲。随即兰海平下去查看,经了解,当天有人私改炸药当量,导致矿洞坍塌。就这样,季德成因监管不力,造成严重事故,被矿场除名。另外有人报警举报,说他上班酗酒,其蓄意谋杀,最终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季德成一声不吭,只是身子无力、发软,一下倒在了地上。
季风南当时还上着课,不过他的眼皮跳的厉害,总感觉有事发生。接着有人就打乱了上课秩序,打眼一瞧门口,是他二叔季德彪。季德彪把他带到了矿场,见了父亲入狱前的最后一面。父亲强忍着耳膜的刺痛,笑着对他说了好些话,让他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好工作,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要像他一样。随之跟季德彪说了几句,并把季风南托付给了他。说完,季德成戴着铐子上了警车。季风南第二次哭了,他边追边哭,追着警车跑了二里路,直到过了山坳子,看不见了,他才停了下来。车上的季德成心里很清楚,这是有人故意陷害他的,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那么恨他,把他往死里整。
季风南踉踉跄跄地往回走,一步三回头,眼角的泪也渐渐干了,他心里明白,接下来的路要靠自己走下去。
这是他十三岁,最为清晰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