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凌晨两点十七分。
JA区愚园路的老洋房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透
雨水顺着百年老墙的缝隙往下淌，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条条黑色的小溪
17号别墅的大门外，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将湿漉漉的空气染成诡异的紫色。
重案组组长张峰掐灭了第三根烟，烟蒂在积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别墅二楼亮着灯的书房，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张队，技术队已经勘察三遍了“年轻的警员小跑着过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门窗全部从内部反锁，没有任何撬动痕迹。监控显示，从昨晚八点死者回到家到我们破门而入，没有任何人进出过这栋别墅“
张峰没说话，只是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死者叫王建国，62岁，本市著名的古董收藏家。
今天凌晨一点，他的女儿因为联系不上他报警，警方破门而入时，发现他已经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死因是胸口的一把古董匕首，一刀毙命。
诡异的是，书房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更诡异的是，死者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惊恐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他的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姿势端正得像是在睡觉。
“这已经是第三起了。“旁边的副队长低声说，“和前两起一模一样，密室，微笑死亡，没有任何线索。“
张峰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前两起案件发生在一个月前，死者分别是一位大学教授和一位企业家。
同样的密室，同样的微笑死亡，同样没有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迹。
警方查了整整一个月，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找到。
现在，第三起了。
“张队，要不……“副队长犹豫了一下，“我们找他试试？“
张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副队长说的是谁。
沈砚。
前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最年轻的首席专家，也是整个警界有史以来最传奇也最争议的人物。
三年前，他仅凭一枚留在现场的纽扣，泥土，就破获了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案“。但也正是在那个案子里，他因为“过度介入案件“，违反了无数条规定，最终被开除公职，从此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隐居了，还有人说他死了。
只有张峰知道，他就住在锦城老弄堂的一间阁楼里，靠偶尔接一些私家侦探的委托为生。
“不行。“张峰咬了咬牙，“那家伙就是个疯子，上次他来帮忙，差点把整个警局都掀了。“
“可是张队，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副队长急了，“媒体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明天早上肯定会铺天盖地地报道。如果再破不了案，我们……“
张峰沉默了。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书房，又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林墨呢？“他突然问。
“在里面做笔录呢。“
“叫她过来。“
一分钟后，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女孩跑了过来。她叫林墨，刚从警校毕业三个月，是重案组最年轻的警员。
“张队，您找我？“林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新人特有的朝气。
张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她。
“你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沈砚的人。“
“沈砚？“林墨愣了一下，“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别问那么多。“张峰打断她，“告诉他，愚园路17号，第三起了。如果他不来，明天整个锦城都会陷入恐慌。“
“可是……“林墨看着纸条上的地址，“这么晚了，他会来吗？“
张峰苦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二十分钟后，林墨站在了一条狭窄的老弄堂里。
雨还在下，弄堂里的路灯昏黄，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人家飘来的饭菜香。
纸条上的地址是弄堂尽头的一栋三层老楼。
林墨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爬到三楼，尽头是一扇斑驳的木门。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反应。
就在她准备再敲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墨，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林墨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你……你好，请问是沈砚先生吗？“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是锦城市公安局重案组的林墨，我们张队……“
“张峰让你来的。“男人打断她，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愚园路17号，有人死了。密室，微笑死亡，和前两起一样。“
林墨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沈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淋雨。“
林墨走进房间，瞬间惊呆了。
这是一间阁楼，斜斜的屋顶上开着一扇天窗，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昏暗的台灯亮着。
房间里乱得一塌糊涂。
地上堆满了书，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墙上贴满了各种照片和图纸，用红色的线连接在一起。桌子上放着各种奇怪的仪器，还有几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角落里放着一把小提琴。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烟草和旧书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坐。“沈砚指了指一张堆满了书的椅子，“给我三十秒。“
林墨小心翼翼地把书挪开，刚坐下，就看到沈砚靠在门框上，目光快速地扫过她全身。
林墨有些莫名其妙。
“沈先生，我们张队说……“
林墨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案情，沈砚已经靠在门框上，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她头顶扫到脚尖，全程不到两秒。
然后他语速极快、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报告：
“你今天早上六点十五分起床，没来得及叠被子。早餐吃了三个生煎包，一杯加了三倍糖的豆浆，你讨厌甜豆浆但没得选。坐地铁二号线来的，在人民广场站被一个穿棕色皮鞋的中年男人从左后方踩了一脚。到警局迟到了七分钟，被张峰当着全队的面骂了三分钟。现在生理期第一天，痛经三级，正在硬撑。“
林墨的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你……你怎么会连这些都知道？“
沈砚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杯温水，塞到她手里，然后用更快的语速逐条解释，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你的睡衣领口露在警服外面，有明显的褶皱，说明你起床后直接套上警服就出门了，没来得及换衣服。你的闹钟定在六点十五，手机屏幕上还有未关闭的闹钟提醒，你刚才掏警官证的时候我看到了。“
他指了指林墨的嘴角和指甲缝：
“这里有半粒黑芝麻，指甲缝里还有一点生煎包皮的面屑，说明你吃了生煎包。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明显的豆浆渍，而且你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无意识地抿嘴，说明豆浆太甜，你很不舒服。三个生煎包是因为你的胃容量，吃两个会饿，吃四个会撑，你现在的状态刚好是三个。“
他蹲下身，指着林墨的鞋子和裤腿：
“你鞋子上的红泥是人民广场站三号出口特有的，只有那里最近在修地下通道，含氧化铁量比其他地方高37%。左裤腿上的皮鞋印是43码，棕色牛皮，鞋跟磨损严重，说明是一个经常走路的中年男人。脚印的角度是从左后方来的，所以他是从后面踩的你。“
他抬手指了指林墨的警服领口和警徽：
“你的警服领口歪了，警徽别偏了两厘米，说明你出门太急，没整理好。你提到张峰的时候，不仅缩了脖子，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耳后——这是人类被当众批评后最常见的应激反应。迟到七分钟是因为地铁二号线今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在南京东路站延误了三分钟，加上你走路的速度，刚好迟到七分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墨的左手和手腕上：
“你从进门到现在，左手一直放在小腹的位置，换了三次姿势，但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的脸色苍白，嘴唇发干，额头有细密的冷汗，但你一直在用头发掩盖。你的运动手表显示心率每分钟94次，比正常静息心率高22次，体温37.2度，轻微低烧。综合所有这些，我判断你生理期第一天，痛经三级，正在硬撑。“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一个暖宝宝，扔给林墨。
“贴上。别硬撑，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林墨呆呆地接过暖宝宝，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震撼的状态。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只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把她今天早上所有的经历，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全部说了出来。
没有任何猜测，没有任何运气，全是基于观察的、铁一般的逻辑推理。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沈砚。
这就是那个让整个警界又爱又恨的天才。
“说完了吗？“沈砚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有些无聊，“如果只是这些废话，你可以回去了。我对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案子没兴趣。
“没有技术含量？“林墨有些生气地说，“这已经是第三起了！三个死者，都是完美的密室，没有任何线索！我们警方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那是因为你们笨。“沈砚淡淡地说，“完美的密室？世界上根本没有完美的密室，只有你们看不到的破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王建国，62岁，古董收藏家，专门收藏明清时期的匕首。三个月前，他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花了三千万拍下了一把明代的锦衣卫匕首。那把匕首，就是杀死他的凶器。“
林墨又一次惊呆了。
“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昨天晚上刚看过那场拍卖会的直播。“沈砚转过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王建国在拍卖会上说，那把匕首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杀人工具。现在，他用自己的死证明了这一点。“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而且，前两起案件的死者，也都在死前三个月买过一件'完美的杀人工具'。“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信息，警方竟然没有发现！
“走吧。“沈砚已经走到了门口，“这案子，突然有点意思了。“
他推开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
林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么张队说他是唯一的希望了。
这个男人，天生就是为破案而生的。
她赶紧拿起伞，追了上去。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弄堂的时候，沈砚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黑暗的巷子深处。
“怎么了？“林墨问。
沈砚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猎豹。
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地说：
“有人在看着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