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市第一精神病院。
凌晨两点十七分。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远处隐约还能听见病人的哭喊声。
而此刻。
整条三号病区却乱成了一团。
“按住他！”
“病人正在切换人格！”
“快！注射麻醉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中不断回荡，几名护士推着担架车疯狂朝抢救室冲去。
担架车上躺着一名年轻男人。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身上的白色病号服已经被鲜血染红，双手被束缚带死死固定，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依旧在疯狂挣扎。
更诡异的是……他的表情正在不断变化。
前一秒还惊恐万分，下一秒却忽然露出阴冷笑容，紧接着又变得麻木呆滞。
仿佛一具身体里，同时住着不同的人。
“主任！病人心率飙升！”
“血压失控！”
“人格切换频率太快了！”
一名中年医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加大剂量！”
护士咬牙将针头刺入年轻人的脖颈。
伴随着药液缓缓推进，担架车上的男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那双充满疯狂的眼睛，也一点点闭合。
而此刻黑暗之中......
季尘缓缓睁开眼。
头顶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伴随着微弱的昏黄色。
这是一个极小的房间。
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张铁床，一面落地镜子。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是哪……”
季尘捂着脑袋缓缓起身，他的记忆有些混乱，脑海里像塞进了一团浆糊，越是回忆，头越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没有伤，可心里却莫名涌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仿佛这里……不该有人存在。
季尘缓缓走向那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神迷茫，看起来和现实中的他并没有区别，可就在他经过镜子的瞬间！季尘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镜子里的“他”，没有动！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季尘僵硬地转过头，镜中的季尘依旧站在原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随后嘴角一点点裂开，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季尘瞳孔猛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冲上头皮！
“你是谁？！”
“这是哪！！你不是我！！”
他猛然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铁床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而镜子里的“季尘”却缓缓抬起头。
下一秒，他的模样开始发生变化。
那张脸依旧是季尘，可气质却完全不同。
原本凌乱的头发变得一丝不苟，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竟缓缓浮现出一套黑色西装。
那感觉……就像另一个人，披着季尘的脸。
最恐怖的是，他竟从镜子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啪嗒。啪嗒。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季尘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鬼……”
“你是鬼！！”
西装男人却只是轻轻扶了扶眼镜，嘴角带着温和笑意。
“鬼？”
“季尘，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我是陈野啊。”
“你的医生。”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安抚病人，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毛骨悚然。
季尘死死盯着他。
“医生？”
“我根本不认识你！！”
陈野却叹了口气。
“看来你又忘了。”
“也对，每次受到刺激后你都这样。”
他说着，缓缓蹲下身，与季尘平视，镜片后的双眼忽然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像怜悯，又像嘲笑。
“没关系。”
“等我出去后，我会继续帮你治疗的。”
“毕竟……”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你。”
说完，眼前自称陈野的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扭曲，最后甚至裂到了耳根。
与此同时，四周的一切开始剧烈模糊，灯光疯狂闪烁，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尖叫与低语，季尘只觉得大脑像被撕裂一般剧痛！
“啊——！！”
......
“病人恢复意识了！”
“主任！他醒了！”
刺眼的白光照入眼中，季尘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
映入眼帘的是惨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满是消毒水味，耳边还不断传来仪器的滴答声。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全被束缚带牢牢固定在病床上。
“别激动！”
一道沙哑声音忽然响起。
季尘猛地侧头！病床旁坐着一名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像是很多天没睡觉一样。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神。
那不像医生，更像一个濒临崩溃的疯子。
看到季尘醒来，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颤抖。
“告诉我！”
“你是第几人格？”
“你是谁？”
季尘被吓了一跳。
“什么人格？”
“我叫季尘啊！”
“这是哪？你们为什么绑着我！”
男人死死盯着他！像是在观察什么。
几秒后，他忽然喃喃自语。
“季尘……”
“主人格回来了？”
可很快，他的脸色又骤然一变。
“不对！”
“上一次你也骗过我！”
“你怎么证明你是季尘？”
季尘彻底懵了。
“我……我怎么证明？”
“我就是季尘啊！今年二十岁！我家住——”
“二十岁？”
中年医生忽然愣住了，随后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复杂。
有庆幸，有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不是欺骗者……”
“那就好。”
他说完后，缓缓松开了手，随后整个人像脱力一样坐回椅子上。
病房内安静了几秒。
终于......男人低声开口。
“季尘。”
“你又杀人了。”
轰！
季尘只觉得脑袋像炸开一样。
“杀……杀人？”
“我怎么可能杀人！”
他疯狂挣扎起来，束缚带被扯得嘎吱作响。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你第六次进来了。”
“每一次醒来，你都会忘记后面的记忆。”
“你的时间……永远停留在十二年前。”
季尘身体猛然僵住。
十二年前？
“什么意思……”
中年医生缓缓转身。
“十二年前，大林市发生过一场七级地震。”
“你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
“从那以后，你的精神开始出现问题。”
“而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我叫万康明。”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季尘死死盯着万康明！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后背彻底发凉。
因为万康明开始说出他的过去。
小学在哪读，母亲什么时候去世。
第一次逃课，第一次打架。
甚至……连他藏在老房子床底下的铁盒子都知道。
那些秘密，有些甚至连父母都不知道。
“你……”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季尘声音开始发颤。
万康明却只是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因为这些话。”
“我已经对你说过六次了。”
“而你……每一次都会忘。”
说到这里，万康明抬起头，缓缓看向季尘。
“你今年，不是二十岁。”
“而是三十二岁。”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季尘大脑一片空白。
三十二岁？怎么可能？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疯狂摇头。
可就在这时，病房角落里的电视机忽然亮了。
滋啦——雪花屏闪烁几下后，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正是季尘。
而他满手鲜血，正站在一具尸体旁边。
可更诡异的是……录像中的季尘，正在对空气说话。
“人不是我杀的。”
“对吧……乌鸦？”
下一秒！录像中的“季尘”忽然抬起头，冲着监控镜头露出了一个阴冷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