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鱼觉得自己大概是快饿死了。
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但当一个成年男性连续四十八小时只靠两瓶矿泉水和一块好心大妈施舍的桂花糕维持生命体征之后,眼前发黑这件事就不再是修辞手法,而是生理现实。
他蹲在市中心的商业街路口,背着一把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脚踩一双布鞋,整个人活像是从某个深山古刹里被时空乱流甩到现代都市的出土文物。
路过的行人偶尔会多看他两眼,但目光里更多的是对“这人在搞什么行为艺术”的困惑,而非对“这有个快饿死的人”的同情。
“师父说下山历练……”谢小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商场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的美食广告,“但他没说历练的内容是不被饿死啊。”
广告里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烤鸭正在慢镜头旋转,鸭皮上的油光在LED屏幕上熠熠生辉。
谢小鱼的胃发出了一声悲壮的抗议。
就在他认真思考要不要找个公园啃树皮的时候,一个穿着潮牌卫衣、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这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偏黑,眼睛很亮,整个人透着一股街头混出来的精明劲儿。他一手举着自拍杆,一手拿着手机,正对着镜头说着什么,声音中气十足,在嘈杂的街头硬是能穿透人群传过来:
“——家人们!队长我今天又出来搞事情了!今天的目标是谁呢?让镜头扫一圈看看啊——”
自拍杆转了个方向,手机摄像头扫过街景。
然后停在了谢小鱼身上。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他那件青色道袍上。
“哎哟我去!”
队长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那种亮度大概等同于一个淘金者在河沙里捞到了一块狗头金。他快步朝谢小鱼走过来,同时压低了声音对镜头快速解说:
“家人们看到没有,道士!活的!穿着一身道袍蹲在商业街!这种极品嘉宾你们说队长我能放过吗?必须不能!今天这一场,咱们来一个‘道士下山闯关赢大奖’,家人们觉得怎么样?觉得可以的把‘牛’字打在公屏上!”
弹幕瞬间炸了。
【牛牛牛牛牛!】
【哈哈哈哈哈道士下山什么鬼】
【这人一看就是在搞行为艺术吧】
【队长冲啊!我赌这期能火!】
【前面那个说行为艺术的,你看他眼神,好呆啊哈哈哈】
谢小鱼确实挺呆的。
他正努力把烤鸭广告从脑子里驱逐出去,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举着手机怼到自己面前,笑容灿烂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谢小鱼眨了眨眼,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该不会是来收保护费的吧?
第二个念头是——如果是的话,能不能跟他要个饭吃?
“兄弟!”队长蹲下身来,把自拍杆的角度调了调,确保自己和谢小鱼同时出现在画面里,“你好你好,我是某音主播队长,你可以叫我队长哥!今天在路上正好看到你,觉得你这身打扮特别有意思,想请你参加几个小游戏,怎么样?”
谢小鱼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参加游戏……管饭吗?”
队长愣了一下。
弹幕又炸了。
【管饭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问题太真实了】
【他是不是真的饿了我怎么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们看他嘴唇都干成那样了】
队长迅速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管!当然管!而且你要是完成所有挑战,还有现金大奖,想吃啥吃啥!怎么样兄弟,有兴趣吗?”
谢小鱼听到“现金”两个字,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那种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深冬里快要熄灭的炭火突然被浇了一勺油。
“多少钱?”他问,声音里带了一丝谨慎。
队长心里乐开了花。这种直接问钱的嘉宾最好搞定,不需要费脑子绕弯子。
“兄弟,咱们一共四个挑战,难度从低到高,奖金也层层加码——”队长竖起四根手指,“不过规矩咱先说好,所有奖金不能中途领取,必须四项挑战全部完成之后一次性拿走。中间你要是放弃或者失败,所有奖金清零,前面全白干。能接受吗?”
谢小鱼皱了一下眉头:“全部清零?”
“对!刺激吧?”队长一拍大腿,把手机镜头往谢小鱼脸上怼了怼,“但是你想想,你要是全过了,奖金总额是这个数——”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制造悬念。
谢小鱼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得让队长的包袱抖得有点尴尬。
“五千五百一十一块!”队长自己把数字喊了出来,声音比预想的更高亢,以弥补气氛上的落差。
弹幕一片问号。
【?????】
【5511是什么鬼数字】
【这零头怎么算出来的】
【1+10+500+5000=5511,没毛病,队长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实锤了】
谢小鱼沉默了两秒。
五千多块钱。他在山上十八年,见过最大的现金是师父压在香炉底下的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据说那是修了半年山门的工钱。五千多是什么概念?够他吃多少顿饱饭?
他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行。”他说。
队长眼睛一亮,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了个花:“爽快!那咱们直接开始——”
“第一关,奖金——”队长把硬币往天上一弹,接住后响亮地拍在手背上,“一块钱!”
弹幕笑疯了。
【一块钱哈哈哈哈哈】
【这奖金跨度也太离谱了】
【从一块到五千,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队长你是来搞笑的吗】
谢小鱼倒没笑。一块钱也是钱,他现在身上连坐公交车的钢镚都掏不出来。
“猜硬币正反面,”队长说,“你押哪一面?”
谢小鱼看了看队长拍在手背上的那只手,歪了一下脑袋。
这个歪头的姿势很奇怪,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看一个搞不懂的人类行为。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队长的手背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队长的脸上停了一瞬。
“正面。”他说。
队长把手掌翻过来,硬币在阳光下一闪——正面。
“哟!运气可以啊兄弟!”队长笑呵呵地把硬币收回口袋,脸上堆满职业化的惊喜表情,“第一关通过!一块钱记在账上!接下来第二关——”
他把手伸进背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魔方。
不是普通的魔方,是一个印着各种表情包的定制款,六个面分别是六个不同的鬼畜表情,看上去花里胡哨的。
“第二关,奖金十块!”队长把魔方塞到谢小鱼手里,“规则很简单,一分钟之内,把这个魔方任意一个面拼完整。只需要拼好一个面就行,不用六面全拼。注意啊,一分钟,计时——开始!”
谢小鱼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方。
他很认真地端详了几秒钟,表情专注得像在研究某种上古法器。然后他开始转动魔方——
动作非常笨拙。
转一下,停下来看看。再转一下,翻个面看看。那种手法明显属于从来没碰过魔方的人,手指僵硬,转动的时候整个魔方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的表情全程拧着眉头,像是在跟一个完全搞不懂原理的机关较劲。
弹幕开始起哄。
【哈哈哈哈这手法我上我也行】
【他不会真没玩过魔方吧】
【一个面而已,闭着眼都能拼出来】
【前面的你行你上】
队长举着手机围着谢小鱼转圈拍,嘴里不闲着:“家人们看到没有,我们的小道士正在跟魔方进行灵魂交流,表情非常专注,手法非常……呃,非常原生态。还有三十秒,兄弟们觉得他能拼出来吗?能的扣1,不能的扣2——”
弹幕齐刷刷地飘过一片22222。
在倒计时还剩下十二秒的时候,谢小鱼停了下来。
“好了。”
他把魔方举起来。
队长凑近一看。魔方的一个面完完整整地拼好了,九宫格图案严丝合缝,连方向都对齐了。
刚才不是还在乱转吗?
队长把手机对准魔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猫腻。他抬起头,看了看谢小鱼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这小子脸上既没有完成挑战的得意,也没有差点失败的庆幸,平静得像是刚才只是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队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第二关通过!奖金十块入账,目前累计十一块!”队长甩开脑子里的念头,宣布结果,声音依然高亢,“接下来第三关——”
他蹲下身,在背包里翻找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个鲱鱼罐头。铁皮罐身上印着外文,看上去就不好惹。
第二样:一个密封盒,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块泡在灰绿色汁水里的臭豆腐,那股味道飘出来的瞬间,围观人群中至少有三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第三样:一整个榴莲。壳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金黄色的果肉在里面若隐若现,散发出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气味。
队长从背包底部摸出一个便携榨汁杯,在谢小鱼面前晃了晃,笑容灿烂得有些危险。
“第三关,奖金——五百块!”
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卧槽卧槽】
【这个组合我光看就要吐了】
【鲱鱼罐头加臭豆腐加榴莲?这是生化武器级别的】
【队长你是要把人送走吗】
【我已经开始反胃了】
队长把三样东西依次打开,那股混合气味立刻在空气中炸开。鲱鱼罐头的腥咸、臭豆腐的发酵臭味、榴莲的浓烈甜腻,三种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杀伤力。围观群众已经退出了一个半径三米的真空圈,有人捂住了鼻子,有人干脆掏出口罩戴上。
队长自己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他拧开榨汁杯的盖子,用小刀把榴莲肉挖了几块丢进去,又夹了两块臭豆腐放进去,最后端起鲱鱼罐头,小心翼翼地把里面浑浊的汁水倒了大半杯进去。
他按下榨汁杯的开关。
嗡——
三种物质在杯子里高速旋转,混合成了一种颜色极其可疑的液体。灰绿色中带着黄,质地浓稠得像搅拌失败的水泥浆,表面上还浮着几颗白色泡沫。
队长把榨汁杯举到谢小鱼面前,那股味道简直像一记物理攻击。
“第三关的挑战内容——”队长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仿佛即将见证一场精彩的出丑现场,“把这杯东西喝完。喝光,一口不剩,五百块入账。喝不完或者吐了,前三关全部清零。怎么样?”
他把榨汁杯往谢小鱼手里一塞,后退一步,举起手机准备拍摄接下来将要发生的精彩画面。
弹幕已经快疯了。
【这谁喝得下去啊】
【五百块买一条命是吧】
【我赌五毛他不敢喝】
【别说喝了,我隔着屏幕都快yue了】
【心疼小道士但我也想看哈哈哈哈】
谢小鱼低头看着手里的榨汁杯。
那杯液体正在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浓烈到几乎能把人的鼻腔灼伤。他端详了几秒钟,表情很微妙——不是恶心,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个人在认真评估某种从未见过的奇特物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被那股味道呛得咳了两声——接着屏住呼吸,把杯子举到嘴边。
弹幕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他喝下去。
就在这一刻——
一条狗突然从人群外冲了进来。
那是一条土黄色的中华田园犬,体型不大但很结实,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卷成一个圈。它的双眼死死盯着谢小鱼手里的榨汁杯,目光里燃烧着一种狗类特有的、面对极致美味时才会出现的狂热。
它是被那股味道吸引来的。
对于人类来说,鲱鱼罐头加臭豆腐加榴莲的混合物是生化武器。但对于一条狗来说,这三种东西恰好是它这个物种所能理解的美食巅峰——发酵的腥味、浓郁的蛋白质腐败气息、以及甜腻到接近腐熟的水果香气,这三者在狗的世界观里,简直就是三星米其林级别的盛宴。
黄狗四肢发力,腾空跃起,前爪直接扑在谢小鱼端着榨汁杯的那只手臂上。
谢小鱼被撞得身体一歪,杯子脱手而出。
啪!
榨汁杯砸在地上,盖子弹开,里面灰绿色的混合液体泼了一地。那股味道瞬间扩散开来,围观群众集体后退了两步,有人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但黄狗的反应截然相反。
它低头嗅了一下地上的液体,尾巴开始疯狂摇摆。然后它伸出舌头,以一种仿佛这辈子没吃过饱饭的气势,开始飞速舔舐地面上的混合液。
唰唰唰唰唰——
狗舌头刮过地面的声音又急又密集,灰绿色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黄狗舔得极其投入,连地砖缝里的汁水都不放过,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不到二十秒,地面被舔得干干净净。
连那块被泼了汁水的地砖都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被狗口水抛光过的反光。
黄狗意犹未尽地抬头,舔了舔嘴,看向谢小鱼,眼神里写满了“还有吗”。
全场寂静。
谢小鱼低头看了看被舔得锃亮的地面,又看了看那条还在摇尾巴的黄狗。
他把杯子往地上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沾的灰。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弹幕最先反应过来,直接炸穿。
【卧槽哈哈哈哈哈】
【狗:这杯我替他干了】
【这狗是不是队长请的托啊笑死我了】
【好家伙液体被狗舔干净了等于喝完了】
【从法理上讲确实喝完了啊】
【前面的你是谢小鱼的辩护律师吗哈哈哈哈】
队长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经历了一个极其精彩的转变——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是大脑飞速运转中试图想出反驳的理由,最后,定格在一种被命运捉弄了的无奈上。
因为他的确说过要把液体喝完,但他从来没有指定必须由谢小鱼喝完。
狗喝完了,也是喝完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弹幕已经彻底站到了谢小鱼那边,满屏的“过关”和“队长认了吧”刷得密不透风。
谢小鱼转过头,看向队长,表情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呆样。
“它喝完了,”谢小鱼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是不是可以算我过了?”
队长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赖账,人设就崩了。但如果承认过关,他精心设计的整蛊环节就成了一场让观众笑得更开心的喜剧——只不过被整的那个人变成了他自己。
“过。”队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显得有些勉强。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和“这期封神了”。
队长深吸一口气,把心态迅速调整回来。他关掉麦克风,先安抚了一下直播间的情绪,然后用一种猎人锁定了猎物的目光看向谢小鱼。
前三关只是垫场。真正的重头戏,是第四关。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举得更稳了些,脸上的笑容收起几分,换上了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严肃中带着神秘的表情。
“兄弟,”他压低了声音,“第四关。”
谢小鱼安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咱们天州市的顺阳路27号吗?”队长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刻意的颤抖,像是在讲鬼故事,“那栋废弃楼里十二年前一场大火烧死了九个人,后来就一直闹鬼。接手的开发商一个接一个出事,不是破产就是重病,十年前被封了,到现在没人敢靠近。”
谢小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队长看在眼里,心里微微诧异,但嘴上没有停顿,继续铺陈气氛:“第四关也是最后一关——今晚十一点,你一个人进入顺阳路27号,在里面待够一小时。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就是待在里面。出来之后,终极奖金五千块直接拿走。”
他伸出手指。
“加上前三关的五百一十一块,总共五千五百一十一块,全款结清!”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听到“顺阳路27号”就开始窃窃私语。天州市本地人没有不知道那个地方的——那是这座城市最著名的都市传说,多年来无数探险主播想进去拍视频,但真正敢去的没几个,去了的基本也都中途跑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谢小鱼,等待他的回答。
谢小鱼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膝盖上沾的灰。
“不去。”
两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拒绝路边递来的传单。
队长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预料过对方可能会犹豫、会害怕、会讨价还价,但唯独没预料到这种反应——没有纠结,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关于奖金的事。拒绝得干脆利落,仿佛那五千块钱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不是,兄弟,”队长急了,语速自动加快,“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五千多块!你就在里面待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出来了!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还可以给你再加——”
“那里是福音医院,对吧。”谢小鱼打断了他。
队长的推销词卡在喉咙里。
谢小鱼看着他,歪了歪脑袋。那张被饿了整整两天、苍白又颓丧的脸上,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他没有害怕,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对那五千块钱流露出任何不舍。他只是用一种阐述路边警示牌的语气,不咸不淡地说。
“请把前三关的奖金给我。五百一十一块。”
队长愣住了:“你没完成第四关啊?咱们一开始就说好的规矩,四项挑战全部完成才能拿钱——”
“你没有提前告诉我第四关的内容。”谢小鱼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所当然,“如果第四关是正常的游戏,我会参加。但你要我去的是顺阳路27号。”
他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队长觉得在那一瞬间,谢小鱼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深水之下隐约游动的鱼影。
“那个地方,”谢小鱼说,“我不去。”
队长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复杂。
这跟他设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在他的经验里,普通人面对高额奖金的诱惑时,恐惧是可以被克服的,犹豫是可以被打动的。但谢小鱼给他的感觉不是恐惧——是笃定。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笃定。
弹幕已经彻底翻天了。
【他绝对知道什么!】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的是“那里是福音医院对吧”,他好像知道这个地方】
【正常人听到五千块多少会犹豫一下吧,他连眼皮都没眨】
【“那个地方我不去”——这句话信息量爆炸】
【我靠越想越渗人】
【队长快问啊!!!】
队长深吸一口气。他关掉了直播间的麦克风,走到谢小鱼面前,压低声音,用一种半试探半认真的语气问:“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
谢小鱼看着他,歪了歪头。
“我现在只想拿回我的五百一十一块钱,然后去找个地方吃饭。”他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表情真诚得让人不忍心拒绝,“我很饿。”
队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这个站在商业街中央,穿着一身破旧道袍的年轻人,身上有太多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他不像个骗子——骗子不会在五千块钱面前转身就走。也不像个傻子——傻子不可能在刚才的游戏中展现出那种近乎诡异的运气。
那他是谁?
队长从钱包里抽出六张红票子,拍到谢小鱼手里。
“六百。多出来的是请你吃饭的。”
谢小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抬头看了看队长,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困惑。
“不过有个条件,”队长把手搭在谢小鱼肩上,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吃完饭后告诉我——福音医院,你为什么不去。”
谢小鱼沉默了一下。
他把钱叠好,塞进道袍内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几秒钟的时间想什么事情。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队长。
“你最好真的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了。
队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道袍的瘦削背影消失在商业街的人流里。天州市午后的阳光很刺眼,明晃晃地打在每个人身上,但队长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拿起手机。麦克风还没开,但直播间的人数没有掉,反而在涨。弹幕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那个道士到底知道什么?
顺阳路27号到底有什么?
队长把麦克风重新打开,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了更大型猎物时才有的兴奋。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先到这里——不过这一局,队长我还没打完。”
他关掉直播,快步朝谢小鱼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