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北城,正午烈日灼灼,晒得柏油路面滚烫发烫,连风都带着燥热的气息。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眉眼带笑,满心欢喜地办理结婚登记。唯独温晚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台阶角落,与周遭喜庆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满身皆是落寞与狼狈。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她的人生彻底坠入谷底。
相恋整整三年的男友顾言泽,发来一条冰冷的分手消息,字字绝情,毫无半分留恋。紧随其后的,是她从小一同长大的继妹温柔柔,高调发布的订婚动态。照片里两人亲密相拥,配文深情缱绻,狠狠刺痛了温晚的双眼。
她到这一刻才彻底看清真相。
原来长久以来,顾言泽一直在她和温柔柔之间摇摆不定。他一边享受着她三年全心全意的付出与陪伴,一边暗中与温柔柔暗生情愫。两人联手算计,悄无声息转走了她母亲离世前,留给她的全部遗产与积蓄,掏空了她仅有的一切。
继母得知此事后,不仅没有半句安慰,反倒连夜逼迫她签下放弃所有遗产的协议书,逼她净身出户,将所有财物尽数让给温柔柔。
短短一日之间,爱情背叛,亲情割裂,家产被夺,无家可归。
温晚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眼前陌生又冰冷的城市,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底一片荒芜。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二十余年,到头来,竟没有一寸土地可以容她安身。
走投无路的绝境里,她唯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便是爷爷临终前死死叮嘱的一纸旧婚约。
多年前,她的爷爷外出偶遇意外,救下了遇险的沈家老爷子。为报答救命之恩,两家私下定下口头婚约,约定待温晚成年,便嫁入沈家,迎娶沈家嫡长子沈聿。
只是这门婚事,在北城无人看好,更是人人避之不及。
三年前一场惨烈车祸,让风光无限的沈家继承人沈聿身受重伤,侥幸保住性命,却落下双腿瘫痪的噩耗。外界传言,他性情大变,阴鸷冷漠,杀伐狠厉,早已被沈家本家放弃,常年独居在半山腰的老宅中,与世隔绝,孤僻难相处。
全城所有人都默认,嫁给他,等同于守一辈子活寡,坠入无尽深渊,终生没有出头之日。
可如今一无所有的温晚,早已别无选择。
与其留在温家,被亲人步步压榨、肆意磋磨,日日活在算计与欺辱之中,不如赌上全部,奔赴这场旁人眼中的灾难婚约。
至少,沈家的名头,能护她一时安稳,能让她彻底逃离那群豺狼虎豹。
不多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缓缓驶来,稳稳停在民政局门前。
车门缓缓打开,专属助理林谨率先下车,随后小心翼翼将坐在轮椅上的沈聿推了下来。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端正,哪怕静坐轮椅之上,也难掩周身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眉眼深邃凌厉,五官精致出众,只是周身寒气凛冽,生人勿近,那双漆黑的眼眸沉如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双腿之上,整齐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羊绒薄毯,印证着外界所有关于他残疾瘫痪的传闻。
林谨快步走到温晚身前,态度恭敬有礼。
“温小姐,沈总如约前来。”
温晚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忐忑,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前,坦然直视着轮椅上的男人。
她没有扭捏怯懦,也没有刻意讨好,语气平静又清醒。
“沈先生,我清楚我们之间的婚约缘由。我愿意和你领证结婚,达成两年的契约婚姻。”
“婚后我们只做名义夫妻,公开场合维持体面,互不拆台,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与隐私。两年合约到期,我们和平离婚,各不相欠。”
“你需要一位妻子,帮你挡掉家族无休止的逼婚,隔绝外界所有趋炎附势的攀附。我需要一个安稳的身份,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住处,彻底摆脱温家的纠缠。这场婚姻,对我们而言,是最公平的交易。”
周遭路过的行人听见这番话,纷纷侧目,低声议论不止,满是嘲讽与惋惜。
人人都觉得,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是走投无路疯了,才会主动嫁给一个残废大佬,葬送自己的一生。
面对周遭所有的非议与打量,温晚脊背挺直,毫无半分动摇。
沈聿静静注视着她,目光在她清秀倔强的眉眼间停留许久。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精于算计的女人,无数人挤破头想要攀附沈家权势,靠近他只为荣华富贵。可眼前的小姑娘,眼底干净纯粹,只有绝境求生的坦荡,没有贪婪,没有畏惧,只剩孤注一掷的勇气。
沉寂多年的心湖,难得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可以。”
低沉磁性的嗓音落下,简单二字,敲定了两人的婚姻。
民政局的流程简单迅速,拍照、签字、按印、领证。
短短半个时辰,一张红色的结婚证,彻底改写了温晚的人生。
前一日,她还是被全世界抛弃、人人可欺的落魄孤女。
今日,她一跃成为北城顶级豪门、沈家掌权人的合法妻子,名副其实的沈太太。
走出民政局,烈日依旧刺眼。
沈聿神色淡漠,缓缓定下婚后规矩,条理清晰,界限分明。
他给足了她体面与安稳,承诺护她周全,保她衣食无忧,唯独定下两年期限,期满好聚好散,给予丰厚补偿。
温晚一一应下,没有丝毫犹豫。
彼时的她,满心只想逃离过往的泥潭,只求两年安稳度日,从未奢求半分温情与偏爱。
她全然不知,这场看似临时拼凑、各取所需的契约婚姻,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世人皆以为,是走投无路的温晚,不得已选择了被困于轮椅的沈聿。
唯独轮椅上清冷沉默的男人心知肚明。
从年少那一场偶遇,从年幼的她随手赠予的一颗甜糖,照亮他灰暗孤寂的童年开始,他便惦记了她十几年。
蛰伏数年,隐忍布局,静待她长大成人,借着一纸婚约奔赴而来。
所谓的两年契约,不过是他步步为营,只为留住她的借口。
他要的,从来不是两年的名义夫妻。
是余生岁岁,朝夕相守,是独予一人,岁岁偏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