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坡上的槐花

去App听书
黄土坡上的槐花在线阅读

黄土坡上的槐花

汪臻

现实生活·家与情感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7-05 14:53:17

暂无
里程碑
8.88万字
总字数
超多书友在看
书友
简介

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章节试读
更多作品相关
漫画推荐

第一集 麦浪初见

一九五六年盛夏,华北槐树村,初级社麦收正紧。毒日头悬在头顶,烤得整片麦田金灿灿发烫,镰刀割麦的“唰唰”声响成一片,麦芒混着尘土漫天飞扬,社员们弯着腰,一垄接一垄地往前赶活。

林建国挎着一本磨得起毛的粗布记工本,腰间别着一截黑炭笔,穿梭在田垄之间。他二十出头,读过完小,是全村为数不多识字的年轻人,全队记工分的差事独独落在他身上。洗得泛白的蓝布短褂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他却走得稳当,每一户的麦捆数量都要亲自核对,半点不肯含糊。

走到男人劳作的地块,王满仓四仰八叉瘫在麦草堆上,镰刀随意扔在一旁,手里揪着麦秸搓来搓去,跟前的麦子只稀稀拉拉割了半垄。

建国停下脚步,翻开记工本,声音平和却规矩分明:“满仓,歇晌之前旁人最少割了两整垄,你这半垄都凑不齐,晌午记工只能给你记五分,不能多算。”

王满仓腾地一下坐起身,斜着三角眼,满脸不服气:“建国,我说你是不是专门跟我作对?这大太阳晒得人头昏眼花,歇一会儿咋了?就你死心眼,一点情面都不留!多给我添两分工分,合作社还能亏了粮食不成?”

“合作社记工,全凭实打实的活计,队长定下的规矩,对谁都一样,不能有特殊。”建国不愿跟他争执,合上本子转身往妇女组走去。

妇女组这边光景全然不同。苏秀莲埋着头,单薄的脊背压得很低,一双手上下翻飞,镰刀起落利落,割下来的麦子码得整整齐齐,堆成小山,数量比不少壮年男人还要多。她爹娘走得早,从小寄住在叔婶家里,日子过得拮据,干起活来从不敢偷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牢牢贴在脸颊两侧,手腕上磨出一层厚厚的硬茧,就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不肯停下片刻。

旁边的张大娘腰腿有旧毛病,割得慢吞吞,落在最后,急得连连喘气。秀莲余光瞥见,不声不响,把自己割好的两大捆麦秆悄悄挪到张大娘身后,做完这一切,依旧低头埋头割麦,半句不求夸奖。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建国眼里,脚步下意识顿住。

跟秀莲挨在一起干活的桂英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笑道:“秀莲,你快看,记工的建国哥又往咱们这边瞧呢!前几日队长想克扣咱们妇女的工分,还是他站出来替咱们说公道话。这人心里透亮,最是体恤咱们干活的女人。”

秀莲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红,慌忙垂下脑袋,不敢往建国的方向多看一眼,手里攥着镰刀,割麦的动作反倒更快了。

建国走上前,弯腰清点两人堆好的麦捆,炭笔在本子上轻轻划动:“秀莲,今日活计扎实利落,给你记十分。桂英九分。”

秀莲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多谢建国哥。”

建国瞧着她嘴唇干裂起皮,从随身的粗布兜里摸出一小块土制粗糖,递到她面前:“天太热,含块糖润润嗓子,干活才有劲。”

秀莲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摆手往后缩:“不用不用,我不渴,建国哥你自己留着吧。”

桂英在一旁故意提高一点嗓门起哄:“哎哟,人家建国哥好心给你的,你还客气什么!”

旁边几个中年妇女听见动静,全都扭过头看热闹,嘻嘻哈哈笑作一团。秀莲耳根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攥紧手里的镰刀。

不远处的王满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瞬间沉得像乌云,狠狠把手里的麦秸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盯着两人,心里妒火直冒。那苏秀莲是他家定下的媳妇,如今却跟别的男人说说笑笑,实在扫他的脸面。

半晌的哨声“吱呀”吹响,全队停下活计歇晌。社员们拎着自家带来的窝头、野菜清汤,三三两两扎堆,挤在田埂那棵老槐树的树荫底下乘凉吃饭。

秀莲独自蹲在槐树最边角的树根处,怀里只揣着一个掺了大半糠皮的窝头,小口小口艰难啃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叔婶从来不会给她多备吃食,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

林建国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玉米稀糊糊走过来,挨着她缓缓蹲下,将瓷碗往她身前推了推:“今早我弟特意多给我盛了一碗,我干记账的活,耗不了多少力气,喝不下这么多,你垫垫肚子。”

秀莲连忙伸手把碗推回去,连连摇头:“建国哥,万万不可,你白天来回巡田,比我更辛苦,这糊糊你自己留着喝,我一个窝头足够了。”

“你一上午没歇一口气,割麦最费体力,哪能只啃糠窝头?”建国不由分说,将瓷碗搁在她脚边,站起身便去找自家小弟。

桂英快步跑过来坐到秀莲身旁,瞥了眼那碗金黄的玉米糊,叹着气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瞧瞧人家建国哥,事事都惦记着你。可惜啊,你叔婶早就收了王家的许诺,把你许给王满仓那懒汉,两人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秀莲脸上淡淡的笑意瞬间消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揉搓地上干枯的麦草,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婚事哪里由得自己做主。叔婶养我长大,他们说什么,我只能听着。”

“可王满仓那副德行你又不是看不见!整日游手好闲,干活偷懒耍滑,心眼还小,日后你真嫁过去,一辈子都要受委屈!”桂英替她打抱不平,嗓门忍不住抬高几分。

不远处,王满仓正围着几个年轻后生嚼舌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一旁大娘耳朵里:“你们方才都看见了吧?苏秀莲早就跟林建国眉来眼去,一个订了亲的姑娘,一点不知守本分,在外头勾搭别的男人,实在丢人。”

旁边几个纳凉的中年大娘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细碎的闲话飘得四处都是。

老支书拎着草帽,慢悠悠从田埂路过,刚好听见这番闲言碎语,眉头一皱,走上前拍了拍王满仓的肩膀,语气严肃:“满仓,麦收大忙时节,不踏踏实实干活,反倒在这里编排姑娘家的闲话?年轻人说话要嘴上积德,再乱嚼舌根,回头我扣你的工分!”

王满仓被支书当众训斥,脸上挂不住,讪讪地闭了嘴,可心底对林建国和苏秀莲的怨恨,半点没消。

夕阳西斜,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河面,一天的农活总算收了尾。村里的妇女们端着木盆、皂角,扎堆来到村外浅河滩洗衣裳。

秀莲蹲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搓洗叔婶一家人沾满汗渍的粗布衣衫,脚下盛衣服的木盆没放稳,被缓缓流淌的河水一冲,顺着溪流漂向河中央。

“哎呀!”秀莲慌得站起身去追,河水漫过小腿,水底青苔湿滑,她身子一晃,险些直接栽进河里。

刚好收完工顺路回家的林建国撞见这一幕,二话不说卷起裤脚踏进冰凉的河水,快步上前一把捞住顺水漂远的木盆,拎着走回岸边,递到秀莲手里。

“河滩水流急,木盆要往石头内侧靠一靠,免得再被冲走。”建国伸手擦了擦手上沾的河水。

秀莲双手接过木盆,低着头轻声道谢:“今日真是麻烦你了,建国哥,总三番五次帮我。”

她说完,下意识抬眼看向建国,恰好对上他温和沉静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慌忙错开视线,盯着脚下流淌的河水不敢再抬头。

“你平日里上工,若是活计实在扛不住,只管跟队长开口,不必硬撑着为难自己。”建国多说了一句,便转身沿着河滩小路往家走。

秀莲静静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方才没敢收下、建国塞给她的粗糖块,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叔婶早早定下、好吃懒做的婚约,一边是待人温厚、处处体恤自己的林建国。黄土坡的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河边细碎的水花,她望着无边无际的麦田,只觉得往后的日子,一片迷茫。

暮色四合,林家小院点起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林母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针线缝补满是补丁的旧衣裳,年幼的林小弟趴在木桌旁,低头分拣白天挖回来的野菜。

建国放下肩上的记工本,端起水缸里的凉水洗干净双手。

林母停下手里的针线,抬眼打量儿子,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今日麦收,村口几个大娘来跟我唠嗑,说你一整天总跟苏秀莲搭话,走得格外近?那姑娘是早早订过亲的人,往后你少跟她来往,来往多了,全村人都要嚼咱们林家的舌根,脸面往哪里搁?”

建国拉过一条板凳坐在桌边,语气诚恳地同母亲解释:“娘,我只是公正给大家记工分,秀莲干活勤恳实在,我不过顺手帮衬两句罢了。王满仓这人懒惰蛮横,心胸狭隘,秀莲若是真嫁给他,往后必定要受无尽苦楚。”

“包办婚姻自古以来都是长辈说了算,咱们外人哪里掺和得了?”林母放下针线,脸色严肃下来,“再过几日村里农民夜校就要开课,你是教书的先生,本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总惦记田地里的姑娘,惹一身是非。”

建国知道母亲思想保守,多说无益,只好沉默下来。煤油灯摇曳,映着他微微出神的侧脸,脑海里反复浮现白日麦田里,苏秀莲默默帮张大娘割麦的模样,心底悄悄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窗外黄土坡安安静静,只剩下夏蝉断断续续的鸣叫声,老槐树的树影斜斜映在土墙上。一段藏在麦浪、汗水与粗糖块里的朦胧情愫,伴着晚风,在这片黄土地上,悄悄发了芽。

(第一集完)

本作品由作者上传

继续阅读
首页现实生活小说家与情感小说

黄土坡上的槐花